古人的脑洞有多大_赵运涛_9787559692047_北京普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这是一部有体系、有故事的中国想象力档案，也是一次对人类为何需要想象的温暖追问。

全书穿梭于志怪笔记与历史记载之间，系统梳理了古人是如何靠脑洞来解决现实难题的。作者把那些奇思妙想拎出来与现代科技生动对标，你会看到周朝的偃师机器人如何演绎古代人工智能，秦淮河古铜镜怎样化身古代CT机，还有堪称古代电脑的七宝灵檀几。这些看似天马行空的法宝，背后其实藏着惊人且自洽的前瞻逻辑。

在AI席卷一切的今天，让我们重回那个在黑暗中造光、在限制中突围的想象大陆。因为那才是人类始终鲜活的灵魂源代码。

1. 炸裂脑洞：古人竟是你想象不到的科幻预言家。

你绝对想不到，古人的脑洞能开多大！

早在周代，就有人造出能唱歌跳舞、甚至悄悄给妃子抛媚眼的偃师机器人；唐朝的秦淮河古铜镜，竟然能照见人的五脏六腑，活像一台透视CT机；更别说七宝灵檀几了，站在它面前，你想修道，它出教程；你想买东西，它指位置；你生病了，它开药方几乎就是古代版的智能终端。

2. 古今碰撞：看古人想象如何与AI、VR梦幻联动。

当古人天马行空的想象，遇上现代最前沿的科技概念，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本书巧妙地将AI、VR等概念植入对古人智慧的分析之中，竟毫无违和感！

他们有能抛媚眼的机器人，有能照见五脏六腑的 CT机，甚至还搞出了通过烟雾进入幻境的古代VR。

这种跨越时空的对话，让你在大呼过瘾的同时，深刻理解想象力的一脉相承：人类的每一次科技飞跃，都源于一个大胆的脑洞。古人不是在幻想，而是在用他们那个时代的语言，预演了我们的未来。

3. 不止有趣！一本解读中国人想象力底层逻辑的智慧之书。

这本书远不止于罗列古人的奇思妙想，它更是一把解开中国文化创意基因的钥匙！它揭示出：想象力并非凭空而来，它诞生于现实无法满足的限制之中。因为缺水，所以幻想净水珠；因为想回家但路途遥远，所以想象出即时返乡竹叶船……

这本书不仅让你看懂古人的脑洞，更教你学会像古人一样，在限制中激发自己的创造力，这正是人工智能时代，人类最不可替代的独特价值。

4. 灵感和知识的宝库，便于学生和自媒体人直接抄作业。

对于被创意逼到抓狂的自媒体人来说，这本书就是一个现成且庞大的脑洞灵感库。

对于学生群体而言，这本书能化身为高级的写作素材，书中生动有趣的历史知识和想象力案例，远比枯燥的文言文有趣，轻松拓宽认知边界与眼界。

5. 信任背书，拿捏大众心理的高知学者降维输出。

本书的作者不仅是北师大文学博士和对外经贸大学副教授，还是央视《百家说故事》的主讲人。扎实的学术背景以及上万条读者好评的畅销爆款前作打底，这本书无疑是一本有趣味有知识有启发的文化通识读物。

我在大学开了一门课程叫传统文化中的博物学，其中有几讲是介绍古人的文化创意与创新精神的。在搜集文献的时候，我发现古人非常具有想象力。

如《列子》中记载，一位叫偃师的人给周穆王造了一个仿真木偶人，它会走动、鞠躬，像真人一样，它能按照乐律唱歌，随着节拍跳舞，千变万化。周穆王以为它是真人，于是和侍妾一起观看。结果它在表演快结束的时候，居然偷偷向周穆王左右的侍妾抛媚眼。周穆王大怒，要杀了偃师。偃师吓坏了，赶紧把人偶拆开，以证明它是假的。原来，它是用皮革、木头、胶水、漆和白、黑、红、青颜料等材料做成的，肝胆、心肺、脾肾、肠胃，筋骨、支节、皮毛、齿发，都是假的。重新组合起来，人偶又恢复了原状。周穆王尝试把人偶的心拿出来，人偶就不能说话了，把肝拿出来，它就不能看了，把肾拿出来，它就不能走路了。

又如元伊世珍《琅嬛记》引《玄观手抄》记载了一个七宝灵檀几，这个几案可以显示文字。如果有人想要修道，站在七宝灵檀几前，它就会根据你个人的特性，显示出详细的修炼步骤，指导使用者一步一步进行修炼。如果有人想要购买某件物品，七宝灵檀几会显示出物品所在的地点，指引使用者前去购买。当有人生病时，七宝灵檀几可以搜索并显示治疗方法和所需药品，为使用者提供医疗建议。读书时如果忘记了某个词句或典故的出处，可以通过这个七宝灵檀几进行搜索，快速找到所需信息。这个七宝灵檀几百事可图，你想了解的，都能在里面查询。

古人的这些设想，如今是不是已经被我们的科技实现了？古人还留下了更多脑洞大开的想象，它们像一张张未来清单，在等待后来者继续完成。

本书最想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解释古人为何会如此具有想象力。

我尝试给出一种总体解释：古代想象力的高密度生长，往往发生在三者交叠之处

需求：人真正想解决什么？

限制：现实做不到什么？

意义：社会想通过想象证明什么？

当需求强、限制硬、意义重时，想象力就会被激发出来。

基于这一框架，本书分为五章，从不同侧面追踪想象力的生成机制与演化路径。

第一章探究空间推进如何刺激想象力。古人一边拓展生存空间，一边更新自己的想象力系统。

我们以本章对西北、东南空间中想象的分析为例，探究空间如何刺激想象力。汉唐时期，尽管陆上丝绸之路日益兴盛，但通往西北方向的沿线地带缺干净的水，这就构成了空间上的限制条件之一，于是，把浑浊的水变干净的净水珠青泥珠等想象就在胡人寻宝的故事中应运而生了；而到了宋明清，随着海上贸易的繁荣与远洋航行的推进，淡水与航行安全等现实问题被纳入想象的核心，于是故事创作旧瓶装新酒，仿照胡人寻宝的模式，东南一带便有了海客识宝的故事，能进行海水淡化的海井定水带，可以照见海底情况的照海镜等一系列与航海相关的技术物便在想象中逐渐成形了。

第二章探究日常需求如何激发想象力。越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衣食住行这样的基础问题，越可能长期刺激想象力，因为它们就在日常，就在身边，可以说问题每天都在，每天都在刺激人们想办法解决。

我们以本章中的无柴之火为例，探究日常需求如何激发想象力。柴米油盐酱醋茶七件事中，柴排在首位，足见燃料在古代生活中的基础性地位。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古人不止一次地幻想：如果不用燃料，也能煮饭、烧水，该有多好。唐《杜阳杂编》记载，宫廷收到一种贡品，称为常燃鼎，容三斗，做饭的时候，可以不用火，把米放进去，一会儿就熟了；南宋《夷坚志》记载，张虞卿偶然获得一个黑色古瓦瓶，倒入热水，发现一天后水依然保持温热，后来被仆人不小心打碎了，只是瓶底夹层厚约两寸，里面刻有一个小鬼举着火在燃烧的图案；元好问《续夷坚志》记载，博平路氏得到一个古鼎，容积为五升，三足，其中一足稍大，路氏用它煮茶，只用很小的火苗烧其中一个大足，水就会沸腾。后来这个鼎的大足折了，只见其中是空的，并且有一个火焰上腾的铜制模型；清代《茶余客话》记载，明正德八年（1513 年），平谷县一位农民在耕地时发现了一个锅，他试着往锅里倒凉水，水竟然自动烧开了，内部有夹层，里面刻着水火两个字；清代《小豆棚》记载，一农民在耕地时挖出了一尊铁人，左手托着一个比碗大的钵，这个农民往钵中注水，水很快就自动烧开了，后来发现铁人的手上有一火字；等等。

唐宋元明清时期的这些想象，可以说都是在柴薪匮乏、劳力紧张、能源利用率低的现实压力下，对如何省柴、省力、省时，又能吃上热饭这一问题的系统思考。换句话说，就是日常需要与局限，推动了想象力的发生。

第三章探究技工、艺术与文学如何塑造想象的技术感。有时想象以现实技工、艺术为基底，将其放大、延展、变形；有时技术尚未出现，却已在文学中预演。

我们以本章中的木工为例，探究技工、艺术如何塑造想象的技术感。随着木械技术的不断积累，古人不满足于简单机关，而是在真实工艺的支撑下进一步扩展幻想的边界。清代《子不语》中有这样一个记载：叶文麟去了某个朋友家，刚敲门，一只长着狮子毛的凶犬就咆哮着冲出来，看起来要咬人了，叶公很害怕。这时，主人赶紧出来喊停，那只狗就乖乖地躺下了。主人看着叶公害怕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叶公问：为何发笑？主人解释说：这只狗其实是木头做的，里面有各种机关装置，外面套了个狮子毛做的套。叶公仍将信将疑，主人便又取来一只报晓的公鸡，羽毛金黄、鸡冠鲜红，昂首鸣叫。主人当场拔去其羽毛，他才发现这只鸡同样是木制的。这个故事生动地呈现了古人对木械具备传感触发反应能力的想象。在现实层面，古代木工或许只能让木偶人、木械动物完成一些固定而简单的动作；而在想象中，这种能力被放大，使木械动物仿佛具备了对环境作出反应，甚至近似自主行为的能力。现如今，这种想象，随着技术的进一步发展，真的被实现了。

第四章探究战争与秩序如何把想象力推向两端。本章聚焦两股拉力：战争推动想象力向力量上限狂奔，社会秩序则推动想象力把不确定性安置进理想秩序。两者本质上都围绕同一件事安全。

我们以本章中的战争为例，探究战争与秩序如何把想象力推向两端。当现实难以满足远程攻击精确命中即时预警可靠防御这些需求时，叙事就会围绕这些缺口生成奇异装置。如元代《琅嬛记》引《胶葛》记载了一种长眼睛的箭，这种箭不需要高超的射箭技术，随便射出去就能追踪并命中目标，然后又会返回箭袋。又如大约成书于五代时期的《云仙杂记》记载，王氏有一面六鼻镜，这面镜子可用于查看远方。黄巢作乱，要占领京城了，王氏想看看情况，于是将镜面对准黄巢的方向，只见镜子中很清晰地展现了黄巢军队的各种情况，如在眼前。又如唐代《酉阳杂俎》中记载了一面旃檀鼓，把鼓挂在城墙上，如果有敌人来犯，鼓会自动敲响报警。又如宋元之际的《癸辛杂识》等文献记载，有一种圣铁，大小跟豆子差不多，吃下去之后，它能在人的身体里自动游走，敌人的兵器接触到你身体的某处，它就游走到那里抵挡。

我们再以本章中的裁决审判为例，进一步探究战争与秩序如何把想象力推向两端。如果现有的审判机制难以确保公正，无法准确区分真伪，该怎么办？在这种焦虑之下，古人便发展出辅助裁断的神异想象。古代典籍记载，东汉李子长审案的时候，想要了解囚犯的真实情况，就模仿囚犯的样子，用梧桐木做一个人形木囚，在地上挖一个坑，用芦苇做成坑壁，让木头囚犯躺在其中。在问案的过程中，如果囚犯确实有罪，木头囚犯就不会动；如果囚犯被冤枉，木头囚犯就会动或者摇头。古人还想象出一种名为业镜的法器，据说，借助业镜，可以清楚观照一个人一生在阳间所做的一切事情，其功能等同于一部能够完整记录人生轨迹的录像设备。

无论是战争领域还是社会秩序领域，古人的想象始终围绕着同一个问题展开当现实手段不足以提供安全时，人还能依靠什么？正是在这种焦虑与不安之中，想象力被激发，构造出诸多超越现实能力的安全方案。

第五章探究儒释道如何深度改写想象的权限结构。儒释道是塑造中国古代想象力版图的三股关键力量。

我们以本章中孝的价值想象为例，探究儒释道如何深度改写想象的权限结构。古人对财富的想象有很多限制，在故事中，偶然得到的财富要么和你的劳动所得等同，要么就是空欢喜一场，即便出现了可以反复使用的金钱奇迹，也有条件，如《酉阳杂俎》等文献所述，南方有一种青蚨虫，像蝉，要是逮住一些青蚨虫的幼虫，无论远近，它的母亲都会飞来找自己的孩子，这样子母就都被逮到了。把它们的血分别涂在钱上，就形成了子母钱，比如 81 个子钱，81 个母钱，把子钱花了，无论多远，因为母钱在手中，子钱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跑回来；把母钱花了，因为子钱在手中，母钱不久也会飞回来。但有一个限制，要是买了金银珠宝，它们就不回来了。若买金银珍宝，即钱不还的设定，体现的是古人不得贪求的价值观。古人关于金钱的想象，往往有一个度的设定。但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主人公是孝子。在儒家的价值观念中，孝的地位非常高，《孝经》言，夫孝，德之本也。现实秩序中，一个人是否孝，会影响其社会资格与公共信用，因此在想象层面，孝也被赋予极高权重，仿佛一张能刷开限制的超级通行证，只要你是孝子，怎么想象你突破现实规则，都合理。如宋《太平广记》引《洞神传》记载，有一个叫苏耽的孝子，会法术，有一天，他决定出远门去进一步修行神仙之术，临行前，他给母亲留了两个盘子，要想吃饭了，把小盘子拿出来，敲一下，里面就会出现吃的；要想用钱了，就把大盘子拿出来，敲一下，里面就会出现钱财。在这个故事中，因为苏耽是孝子，食物和钱财就可以被想象为是可以无限出现的。再来看明彭俨撰《五侯鲭》以及清代《坚瓠集》中都记载的一个故事：有一位孝子叫薛琼，家贫，偶遇一老人，老人觉得他很孝顺，就给了他一个像樱桃一样的异物，说是银实，即银子的种子，告诉他把它种在铜盆里，就会结果实。薛琼拿回家，按照老人的方法种下去，十天后长出了苗，再过十天开花，花朵银光闪闪，像镶嵌的螺钿，等到结出果实时，果实皆如樱桃大小，全都是银子。薛琼把银实种下收获之后，还可以把结的果实当种子继续种下去，然后再收获，再种，一年的时间，薛琼就获得了无数的银子。薛琼没有私吞，他用这些银子周济那些家里有老人而不能赡养的人家。这个故事中，银实可以增加，且可以无限复制，前提是主人公是个孝子。也就是说，要想表现钱财无限的想象，得有正确的价值观在：故事的主人公，要么足够善良，要么孝顺。

不直接说教，而是把价值观念融入故事中，三教的介入，使古人的想象世界在不断叠加与重组中，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丰富。

在方法上，本书同时采用了横向与纵向两条分析路径。横向上，本书从空间扩展、日常生活、技工与艺术、战争与秩序、儒释道思想等不同维度出发，分析在不同问题场景中，想象力如何被触发、被塑形、被赋予功能。

本书实际上还有明显的纵向结构。即从历史时间的维度出发，考察不同时代的社会环境、技术条件与思想资源，如何持续影响并重塑想象力的生成方式与表现形态。

比如同一类功能想象，在不同历史阶段不断被改写、升级与重塑。

以避暑的想象为例来探究功能想象。早期的故事多寄托于法术与神力，如东晋王嘉《拾遗记》中记载，周灵王时期，有一位仙人吸气喷气，天立刻下起大雪，池水瞬间冻结。后来，人们又将这种能力寄居于各种奇异器物之上，如松风石、龙皮扇等，将想象力具象化、物质化。而到了晚清，这类幻想更进一步，出现了人造雪公园，逐渐带上了技术化、工程化的设想色彩，呈现出由神异向科技过渡的想象轨迹。

再如照见人体内部的影像想象。唐代《杜阳杂编》中记载，有一仙人镜，是方圆数百里的巨大怪石，其功能是可以照见人的五脏六腑，其体量与属性象征着不可复制的神秘力量。到了唐代叶法善的叙事中，这种能力被压缩为可随身携带的照病镜，体量缩小，是术士显示宗教吸引力的一种凭借。唐《原化记》记载了一件太湖古镜，唐《松窗录》中记载了一件秦淮河古铜镜，都是具有此类功能的镜子，这些传说出现在太湖、秦淮等地，与唐宋时期这些地区镜子制作精良有关，显示出想象与物质文化之间的互动关系。到了晚清小说《新石头记》，这种古镜的想象被进一步精细化为验病镜：使用时通过更换镜片，就能看到人体的不同部分白森森的骨骼、半红半白的骨髓、流动的鲜红血液、运动的五脏六腑等等，这已经明显借鉴了近代影像技术与解剖知识的思路。

不同时代的技术促成的审美变化，也深刻影响着想象力的纵向发展方向。如宋元以后，战场上火器的冲击，使人们对威力巨大、火光冲天、可远距离杀伤的武器有了全新的体验，也激发了文学作品与民间传说中关于火器神兵的幻想。

再有，宗教观念的输入同样不断改写想象框架，如佛教传入后，传统龙的形象与龙王信仰相结合，等等。

如果从横向来看，本书所讨论的，可以说是一套中国神话与传说中的科技式想象，着力揭示想象力如何在现实条件不足之处发挥补偿作用，回应人们在日常生活、社会秩序与生存安全中的具体需求；而如果从纵向来看，本书试图呈现的，实际上是一部围绕现实经验、技术条件与思想资源不断变化而展开的中国想象力简史。

本书的意义有四：首先，回答一个方法性问题我们如何才能像古人那样拥有想象力。其次，古人的很多想象都被现代科技实现了，说明我们的文化中从来不缺少创意基因，我们要有文化自信。再有，历史中很多不方便写的，常常隐藏在想象的故事中，以想象史补历史的空白，让我们得以从更多层面理解古代世界。最后，说明人工智能时代，人何以为人，人的独特性何在。人类不能被 AI 取代，很大的原因是人类有想象力。具体来说：

第一，提供一套理解古人想象力的底层逻辑。

这本书最核心的目标是追问：古人为什么会这样想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代、那个空间、那些人群之中，产生这些具体的设想？本书借助需求限制意义的结构框架古人面对什么现实难题（需求），受困于哪些物质与技术条件（限制），又希望通过想象维护或证明什么价值与秩序（意义），彻底弄清古人想象背后的动因与规则。这不仅有助于我们理解古人的思维方式，也能为当下如何培养想象力、开展文学创作及相关人文研究，提供重要而具体的借鉴。

第二，在古人想象现代科技的对照中，重新认识古人文化创意的价值。

本书所讨论的神话、志怪与小说文本，可以被视为古人以文字搭建的一座座想象中的技术实验室。在真实技术尚未出现之前，古人已经在叙事中反复模拟其功能边界、使用条件与失败风险。古人的很多想象，在功能与逻辑的设定上，与我们现在很多科技都很类似。本书在分析解读的时候，常常用现代已经实现了的技术与古人的想象进行类比对照，目的不是为了说我们早就有什么发明了，而是为了说明，想象力具有重要的文化创意价值。头脑风暴、脑洞大开并非无用的空想，而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创造能力，是推动文化创新的重要动力。我们需要敢于设想因为许多看似不可能的构想，或许正是未来得以实现的起点，但这种设想也并非毫无边界，而应当像古人那样，大胆的突破要建立在对现实条件的理解与逻辑推演之上。

第三，把想象史当作一把贯通多门学科的钥匙，换一种方式理解古代社会。

历史书写往往侧重记录事件的经过，而非个体的内心世界。史官可以记下发生了什么，却很难写清人们当时内心在害怕什么、渴望什么，又如何理解自身的处境。而这些难以直接进入史书的情绪、经验与心理压力，就可以由想象故事代言。因为想象并非悬浮于现实之上，而是始终紧密贴合着具体处境而生长，饥荒、黑暗、酷暑、远行、战争、裁断、功名、伦理与信仰……这些反复困扰古人的现实问题，都会在想象中被一遍遍处理、重写与放大。换句话说，许多没有被正式记载下来的生活压力与心理需求，往往隐藏在神话、志怪与传说之中，通过分析这些幻想是如何被构造、如何被反复讲述的，我们反而能够更接近古人真实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世界。也正因为如此，这部想象史既能够为历史研究提供重要补充，也能够为文学解读打开新的视角，更能帮助我们深入理解古人的日常生活与思想结构；同时，它对于人类学、社会学乃至心理学等学科理解集体心理、制度需求与价值体系，同样具有重要意义。

第四，这本书也希望回应一个当代问题：在技术高度发达、人工智能迅速进步的今天，我们究竟应当如何理解想象力？最近在做关于想象力的研究时，我愈发觉得，AI 永远无法真正替代的，就是人类的想象力。人的想象力之所以能被激发，往往源于限制，空间有限，人们就幻想出宇宙飞船；时间有限，人们就构想出时空穿梭机，等等。想象力并非在无所不能的状态中生长，而是在有所不能的现实中爆发。AI 恰恰缺少这种被逼迫的创造力，它的运算世界没有饥饿、没有时间、没有生死、没有失败没有真正的界限。它所生成的想象，更多是信息的排列组合，而非在困境与渴望中诞生的创生性思维。人类的想象力，是在不完满中追求完满的过程，是对现实压力的心理转化与诗性回应。探究古人的想象力，不仅是理解古代文化的窗口，更是重新认识人类何以为人的方式。当 AI 以速度与计算超越我们时，唯有想象力让我们仍然独特它让人类能够在不可能中看见可能，在有限中孕育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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