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行为是改变行为的第一步。行为功能性分析正是一种理解行为目的或功能的评估过程,也是认知和行为取向心理治疗的底层逻辑和核心思维方式。在认知与行为取向心理治疗的第三浪潮中,它的使命已然超越了消除症状,转而迈向构建生命,成为协助个体构建人生价值和意义的核心工具。
本书是现代行为疗法的入门导论,专为心理治疗学习者和临床工作者撰写。它系统地介绍了在临床环境中对人类行为进行功能性分析的基础知识。书中既涵盖了基础学习原理,也纳入了从行为与语境角度阐释人类语言及认知的研究新进展。本书内容实用、语言简洁,通过对生活场景与临床案例的双重解析,帮助治疗师在临床环境中运用行为原理对行为进行观察、阐释与干预。
随着行为视角下的功能分析、辩证行为疗法、行为激活及接纳承诺疗法等日渐兴起,掌握行为分析已成为临床心理工作者的重要需求。我们有必要打破对行为主义的陈旧印象,接受扎实的行为分析训练,理解行为与其环境之间的功能联系,从而更透彻地把握认知与行为疗法背后的理论基础。
正如美国顿大学心理学教授罗伯特·J. 科伦伯格(Robert J. Kohlenberg)所说,这些基础知识散见于各类教科书、哲学与理论专著以及大量实验文献之中,不易系统获取;而拉姆内勒与特内克成功地将之清晰、全面且贴近临床的提炼,将看似深奥的原理用实例娓娓道来。
2008年,在史蒂文·C. 海斯(Steven C. Hayes)的推动下,原著第一版的英文版面世。从此,这本书逐渐成为国际上认知和行为疗法课程的标准教材例如在玛莎·M. 莱恩汉(Marsha M. Linehan)的辩证行为疗法长程培训中,它便被列为核心必读图书。
书中丰富的临床案例生动呈现了行为功能分析的实际应用。如果你希望补上行为分析这一课,本书可以作为一个友好且理想的起点,带你走进对行为的功能性理解。对于关注第三浪潮疗法的学习者来说,它更是一本培养行为分析视野的优质入门之作。
背景介绍
在过去的20年里,认知和行为疗法均取得了长足发展。科学界的实证证据和社会关注同步增长。虽然这两种疗法的实践方式不同,但治疗师通常会将二者结合使用,这种混合疗法通常被称为认知行为疗法。然而,这种结合存在内在矛盾。传统的行为疗法是对学习理论的临床应用,而认知疗法则基于信息加工模型。但至少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认知模型在认知行为疗法的理论中一直占据主导地位。这种主导地位可能源于几种较成功的治疗模式都从认知角度发展而来。另一个问题是,经典学习理论在解释某些典型的人类现象(如思想的力量和功能)时可能面临挑战。尽管行为主义和经过充分研究的学习原理是认知行为疗法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在行为主义传统中更具批判性的科学观往往被忽视,未能得到应有的重视和探讨。
近年来,经典学习理论重新受到关注,催生了一系列明确以行为哲学为指导的新疗法,其中以辩证行为疗法最为知名。同时,关于认知行为疗法科学基础的讨论也愈发激烈。有观点认为,该领域吸纳的诸多理论模型与实验心理学基础研究之间的关联日渐薄弱。若情况属实,这无疑与认知行为疗法的理念背道而驰,即治疗应当基于经实证研究验证的学习原理。如果缺乏与实证研究的紧密联系,相关理论可能会沦为泛泛而谈的民间心理学,而非推动学科进步的核心力量(O Donohue,1998)。
从行为学角度看,信息加工心理学屡遭批评。在我们看来,行为主义的核心在于培养一种符合科学认识论的批判性思维。这一思想源于功能主义,强调有机体的行为与生存环境之间的功能性关系。无论是研究物种的生存,还是个体的学习过程,这一点都适用。行为主义还根植于实用主义传统,认为知识的价值取决于其实际效用。因此,行为主义不仅是一种心理学理论,更是一种哲学和认识论传统,是心理学发展的基石。从这一立场看,行为主义中固有的批判性思维尤为重要。行为主义重新定义了心理学的研究对象,让我们反思心理学是否应该研究心灵的假设结构。更重要的是,我们质疑这些假设结构的描述能否提供关于人类行为驱动因素的有价值见解,以及它们是否有助于改变行为。
行为主义已被多次宣告死亡。但我们认为,下这些断言为时过早。知识批判依旧极具现实意义且十分活跃,尤其是在当代心理治疗领域。近20年来,美国临床心理学的行为主义思想传统临床行为分析日益凸显。这既是对传统的回归,又兼具创新性。临床行为分析运动强调经典学习心理学原理(如应答性条件作用和操作性条件作用)是改变的根基。同时,它还关注那些在传统行为疗法中曾被边缘化的内容,如治疗关系。围绕语言和认知开展的学习心理学基础研究已被具体应用于对心理治疗过程的新理解,并被用于开发新的干预技术。
首先要明确的是,本书继承了经典行为疗法的传统,并且受到了过去近20年来发展起来的多种行为治疗模式的深刻影响。除了辩证行为疗法,我们还受到接纳承诺疗法、行为激活疗法和功能性分析心理治疗的启发。然而,我们并不认为这些疗法最大的价值在于作为单独的治疗方法。我们希望强调的是行为主义的知识传统,以及对人类行为的功能性理解,而非试图介绍一系列疗法。我们希望呈现一个应用于特定情境日常用语中所称的心理治疗情境的视角。这些疗法共同的基础视角是对经典行为疗法的深化与发展:既要拓展行为治疗的实践范畴,也要(时常)以创新的方式践行行为治疗!
为了避免误解,有必要澄清行为主义心理治疗(简称行为心理治疗)的含义。我们不希望借此创立一种新的治疗形式。实际上,行为治疗领域的一个特点是,随着学科发展不断出现新的术语和缩写。对我们而言,行为心理治疗仅是一个富有理论意义的描述性术语,可以与行为疗法互换。前者更强调理论背景,而行为疗法则泛指从行为角度出发的心理治疗。行为治疗师历来不偏爱心理这个词。而且,在将心理这一概念视为对科学而言毫无裨益的前提条件的同时,却又在谈论针对心理的治疗,这似乎显得颇为奇怪。从历史的角度看,行为疗法这一术语正是对心理治疗的回应。传统行为疗法注重实际有效的行为方法,包括语言在内。如今,心理治疗这一术语泛指对心理问题的治疗,那么为什么不采用一个更为精准的术语行为心理治疗来更准确地描述这种方法呢?
在使用这一术语时,我们并不试图排除其他观点。相反,我们相信,行为主义为行为心理治疗的实践提供了一个坚实且富有成效的基础。这一领域不仅吸收了学习理论中的技术,还广泛吸纳了其他领域的精髓。因此,无论治疗师采用何种取向,阅读这本书时都可能找到与其知识体系相契合或互补的内容。
我们如何走上了这条路
在我们二人各自启程时,都是拿着一张心理动力学地图踏入心理治疗世界的。我们二人各自独立起步,深研科胡特(Kohut)和科恩伯格(Kernberg)等著名精神分析师的著作,并努力将之应用于实践。当时,约纳斯正在为成为心理学家而接受训练,尼克拉斯则在为成为精神科医生而接受培训。那是在20世纪80年代,认知疗法崭露头角,我们都被其核心理念吸引,即实证研究能够增强心理治疗的影响力。我们各自接受了系统的心理治疗培训,研读了阿伦·T.贝克和戴维·A.克拉克(David A. Clark)等学者的著作,并继续为来访者开展治疗工作。突然间,我们发现自己踏入了一片充满潜力的领域。这里或许稍显冷清,却洋溢着古老与新生交织的活力。在21世纪即将来临之际,我们在那里相遇了。在尝试探讨我们的共同兴趣的过程中,我们萌生了撰写本书的念头。
我们的目的
本书旨在回答我们在不同教学场合尝试阐述观点后收到的问题。我们经常被问及如何深入理解这一领域,然而,提供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并不容易。旧有文献过于复杂,或偏向实验性研究,或其应用领域常超出心理治疗范畴。而较新的书往往仅涉及研究,或聚焦于某种特定的行为治疗模式。那么,在哪里可以系统地了解行为心理治疗的基本理念呢?如今,我们仍然希望能够这样回答:就在这本书里!
在写作之初,我们的愿景是填补学术空白,撰写一本通俗易懂的有关行为分析和行为心理治疗的入门书,系统地阐述这一视角所面临的挑战。同时,我们还想写出一本基础读物,探讨学习理论如何为临床工作中的概念化和分析提供坚实的理论支持。此外,我们特别重视深入理解人类行为的理论基础,并将它转化为实用的临床技术。
本书内容
本书以介绍基本观点的一章为开篇,探讨功能视角。接下来分为三个主要部分。第一部分描述行为旨在深入探讨人类行为中可观察的现象,并引导我们作为治疗师细致甄别所见所闻,洞悉其中真谛(第二至三章)。随后,我们将揭示功能性分析的基本框架,呈现一个解读行为奥秘的崭新视角(第四章)。第二部分解释行为转而聚焦于学习理论的精髓。在这部分,我们既回顾了应答性学习(第五章)与操作性学习(第六至七章)等经典且应用广泛的原理,又引入了人类语言与认知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第八章),力求构建一个全面而深入的学习理论框架。而本部分的最后则结合这些前沿发现对功能性分析进行了创新性的拓展与深化(第九章)。第三部分改变行为则紧密围绕临床实践,揭示心理治疗的策略与技术。第十至十二章从宏观层面出发,阐述了心理治疗的总体战略与思路;而第十三至十四章则进一步从细节层面聚焦于更为具体且实用的治疗策略与技术手段。我们深知,本书虽非详尽无遗的治疗手册,但力图从功能视角出发,为临床实践提供有益的指引与启示。毕竟,我们工作的核心价值正是在于如何以专业之力,帮助每一位来访者获得成长与蜕变。
在书中,读者将会发现六个临床案例贯穿始终。这些案例旨在阐述理论概念与不同的治疗策略之间的内在联系。我们没有对每个案例进行全面详尽的描述,而是出于教学目的,突出呈现了不同方面。这些案例虽是虚构的,但再现了每位治疗师都可能在真实案例中遇到的场景。其目的在于:一方面,从临床日常的角度阐释相关原理;另一方面,展示在学习心理学中,理解与改变有着紧密的联系。
我们的抉择
在介绍学习心理学的过程中,我们不得不做出若干关键抉择。
其一(也是最为痛苦的抉择)是放弃对理论和概念所基于的实验心理学基础进行扎实而详尽的阐述。而吊诡的是,我们试图呈现的这个学术视角,其存在根基正是这些基础。但若真的如此着墨,这本书将背离我们的写作初衷。
其二涉及术语使用问题。某些英文概念在瑞典语中缺乏对应译名。在瑞典心理学界,直接借用英语术语或采用英语化的表达是颇为常见的做法。然而,我们担忧这种做法会导致本书的语言带有术语化色彩,因此我们努力使这些术语瑞典化。同时,我们也意识到,我们所选择的译法可能会让部分读者感到困惑。
其三,更深层的抉择涉及术语的理论归属。行为主义并非一种单一的心理学理论,同一术语常被不同理论流派赋予矛盾的含义。在此,我们必须做出抉择,这意味着读者在其他文献中可能会发现这些术语被赋予了不同含义。在行为主义这一历史悠久的流派中,这是不可避免的。若要更准确地界定我们的理论归属,那么可以说本书呈现的是通常被称为激进行为主义的内容,即我们在第一章中使用的更现代、更具体的术语功能语境主义所描述的理论。
什么是行为
本书的所有内容都围绕行为展开。鉴于行为一词在各学术领域的定义不同,我们在此要明确它在本书中的含义。根据激进行为主义的传统,行为是指有机体所进行的一切活动,包括显而易见的外在行动(如举手、交谈)及内在心理活动(如思考、感受和记忆)。我们之所以采用这样的定义,是希望通过相同的原理来统一对不同活动的理解和影响,并期待读者逐步深入理解其意义。我们不会在开篇便详细论述这一选择的理论基础,以期读者能够在阅读过程中逐渐明了其中的缘由。然而,需要明确的是,每当我们提及某人的行为时,均涵盖了上述所有方面。若不了解这一点,可能会引发误解。
行为主义关注行为本身,即我们所采取的行动。在阅读本书时,亦应以此视角为指导。我们希望与读者分享我们在临床上所做的:观察来访者的行为,并将行为功能性分析作为临床工作的重要部分。我们还将行为主义视作一种认识论上的批判立场,这并非空谈,而是我们坚信这一立场不仅能帮我们构建一个科学的心理学体系,更能激励我们在临床实践中自省和批判。这种自省和批判是对自身工作方式的反思。我们时常自问:我在做什么?我能观察到什么?我能影响什么?
作者简介
约纳斯·拉姆内勒 (19592023)
临床心理学副教授;持证心理学家及心理治疗师;曾任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学习指导主任,后期受聘于瑞典卡罗林斯卡学院/斯德哥尔摩地区精神病学研究中心心理治疗能力中心。他毕生致力于心理治疗研究,是推动认知行为疗法在北欧地区发展的重要学者。鉴于其突出的教学贡献,他于2017年被授予瑞典行为治疗协会教学奖。
尼克拉斯·特内克
医学博士,瑞典精神病学家和持证心理治疗师;拥有超过30年临床经验;曾在全球多地开展培训,专注于基本行为原理的应用;是语境行为科学协会会士。
译者简介
陈晓宇
南方医科大学医学博士,美国纽约大学社会工作硕士;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中级心理治疗师;中山大学心理健康教育咨询中心专任咨询师、讲师;现任中国心理卫生协会人际心理治疗专业委员会青年委员、广州市心理卫生协会委员、广州市心理学会理事。
李媛媛
华南师范大学-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临床心理学联合培养博士;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中级心理治疗师;现任广州中医药大学应用心理学系青年骨干教师、硕士研究生导师,广东省心理卫生协会心理健康管理专业委员会常委,广州市心理协会精神分析专业委员会常委。
第一章 功能视角
第一部分 描述行为
第二章 行为形态分析
第三章 观察行为
第四章 洞悉行为背后的ABC
第二部分 解释行为
第五章 通过联想学习:应答性学习
第六章 通过后果学习:操作性学习
第七章 操作性学习:刺激控制
第八章 通过语言和认知学习:关系性学习
第九章 应用你的ABC
第三部分 改变行为
第十章 功能性知识
第十一章 迈向改变的对话
第十二章 原理与实践
第十三章 治疗原理(一)
第十四章 治疗原理(二)
后记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