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发现现实主义_周志强_9787530693674_北京普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本书是周志强教授近年来对现实主义文艺理论的系统探索，围绕现实主义如何成为通向真实的途径这一问题，审视现实主义在当代文化语境中的多种可能形态。作者将考察视野从传统文学拓展至网络文学、游戏、动漫等新兴叙事形式，并提出典型现实主义抽离现实主义游戏现实主义的三时段理论框架，以此探讨当代文艺如何呈现被遮蔽的生命经验，为阐释现实主义在中国语境中的演变进程提供新的理论思路。

别开生面的溯源与开拓

王一川

志强有新著将出，向我索序。他曾经跟我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多年来我们亦师亦友。按理说，我应为这新著问世而由衷高兴，写序不必辞让。但他这些年一直在做的这个现实主义选题和具体研究路数，又让我多少感到陌生，因此难免有些犹豫。不过，这层亲缘关系以及好奇心，都触动我来对他和他的新书谈点初步观感。

初见志强是在 1997 年。我那时供职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他来攻读文艺学专业硕士学位，是那时根据国家政策招收的高校教师硕士学位课程班的一员。这位来自山东高校的青年教师，当时虽然只有本科学历，却显示了超出常人的学术热忱和潜力：一边如饥似渴地恶补新知识，在课堂上频频提出新问题，激发师生的共同讨论兴趣；一边展露出在文艺作品阅读和体验上的过人口才和笔才，很快就在课程班里脱颖而出，引起同学和老师侧目。这位年轻人既有高昂的理论热情，又有奔放的审美体验才华和细致的文本解读功夫，实在是我眼中能把理论兼批评两者会通起来的人才，不可多得，窃以为趣味相投者。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起，我选定修辞论美学并公开主张文艺理论的批评化，走上这条理论与批评结合的路子，不知未来如何，引来了同行的赞成、质疑等种种不同看法。而我的学生包括志强在内，也肯定知道这些，但他是他们中较早自愿选择这条路的人，同时在我看来，也是未来发展不可限量者。

志强后来的发展，如人们看到的那样，循序渐进，越来越好。《汉语形象中的现代文人自我汪曾祺后期小说语言研究》（2009），是他的博士论文修订成果，体现了其以语言分析功力审视现代文人精神状况的水平。《大众文化理论与批评》（2009）对当代西方大众文化理论进行了系统梳理，并被运用来谈论中国问题。《这些年我们的精神裂变：看懂你自己的时代》（2013）在解析社会转型期个体与集体精神困境方面展现了独到眼光。《阐释中国的方式：媒介裂变时代的文化景观》（2013）透过媒介裂变时代气象叩探中国形象奥秘。《寓言论批评：当代中国文学与文化研究论纲》（2020）系统构建他自己提出的寓言论批评理论体系，可以视为其对自己上一时段文艺理论批评的系统性理论提炼。他以这些不懈探求，成为影响力日益强劲的知名文艺理论学者和个性独具的文化批评家。一提起这些年来中国文艺界的文化批评，人们无疑会想到他。

上面提到的这些论著，已然集中展现出他的独特学术个性：对于哲学思辨有着旺盛的探究激情，对于文艺现象以及相关文化精神状况有着浓烈的透视兴趣，而且对于文艺文本的体验和阐释有着近乎痴迷的喜好，从而形成哲学思辨、文化分析和文本阐释三元交融的学术批评风格。无论在闲聊时还是在论著里，他总是那样热烈地讨论齐泽克、阿甘本等当代欧陆哲学家，那样热烈地对当代中国文艺现象进行拆解，还不时地透露出对于文本的独到见解。这三元交融似乎正构成他的学术独到之处：在中国当代现实主义的文艺理论研究和文本批评领域，选择了哲学思辨、文化分析和文本体验三者相交融的学术道路，由此塑造起与众不同的学术个性。

这部关于现实主义的新著，正是他运用上述三元交融方式去探究的成果。现实主义本是人们早就熟知的议题，但这里却道出了一番出人意料而别开生面的新鲜义。这应该是这本书的最突出特点之一。他没有满足于顺着文艺理论界通常的论证路子走，而是从旁敲侧击中寻觅和拓展出新义：依托于齐泽克和阿甘本等当代欧陆哲学家的新近成果解读，梳理西方哲学界现实主义思想渊源，再由此返身进入中国文艺现实主义思潮中予以条分缕析，从而取得新发现。

在他看来，现实主义在哲学层面具有寓言特质：我个人主张重新反思今天的现实主义。我认为应该提倡一种寓言现实主义，这种现实主义，不是对生活的直接反映，而是描绘携带批判意识和反思意识的现实。现实主义被他视为一种携带批判意识和反思意识去透视现实的话语方式。而对于现实主义的研究，也应具备同样的寓言性质：面对寓言式的现代文化生产逻辑，我们需要建构一种新型寓言与之对抗，即用马克思主义的乌托邦代替文化生产中的异托邦，用创造新社会的勇气代替温情浪漫的文化生产的妥协和虚弱，用召唤起来的危机意识代替被装饰的文化奇观，也就是用一种寓言式的批评方法，重构文化的寓言。这正是他提出寓言现实主义的由来。这样的观点是否合理且立得住，固然有待学界同行的研判，但他的独特追求已经毋庸置疑。

正是顺着这样的学术思路，他在这部新著里对于现实主义问题提出了自己的重新发现：中国当代文艺经历了典型现实主义抽离现实主义和游戏现实主义三时段。这个现实主义三时段论，为重新阐释现实主义在中国的演变进程提出了新思路。特别是他把游戏现实主义看作中国现实主义文艺在网络文学拉动下生成的当代新潮流。他通过阅读众多网络文学作品，发现网络文学正以有力的游戏方式去构建现实，让现实变成游戏或游戏式现实。重要的是，这种游戏式虚拟现实，已经从网络文学世界蔓延到所改编成或影响到的网络剧、电视剧、电影、电子游戏等构建的新型艺术世界中，生成为游戏现实。

说实在的，志强的哲学阅历和文艺作品阅历，特别是在网络文学方面的阅读经历，已远远超越我有限的阅历范围，因此要由我来评价他的现实主义三时段论，特别是其中游戏现实主义理论阐述和文本评析，无疑太为难了，不如留待真正的行家去评判吧。不过我相信，他在现实主义文艺问题上的这次学术新探险，能够得到文艺批评界和文艺创作界的积极响应。无论是肯定还是质疑，想必都会激励他继续向现实主义文艺潮的前沿和纵深地带持续推进，不断有更新发现。

是为序。

2025年1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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