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城市化经历了40多年的稳定快速发展,在取得巨大成就的同时,区域差异日渐明显,大多数城市继续扩张,但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城市逐步进入了衰退收缩阶段。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的《2019年新型城镇化建设重点任务》,正式提出了收缩型城市这一概念;2020年又明确提出要统筹新生城市培育和收缩型城市瘦身强体的任务要求。这都表明,城市收缩已经成为当前中国新型城镇化面临的新挑战,同时成为城市经济和城市地理学者亟须关注和研究的新命题。而西方的语境和视角难以全面阐释中国的城市收缩现象。未雨绸缪,把握中国特色的城市收缩时空演变规律与影响机理,提出本土化的针对性举措,是城市可持续高质量发展的必然前提。
本书遵循理论探讨现象分析成因阐释对策提出的思路开展研究,以城市收缩这一城市化进程中的新现象为切入点,将理论与实证、时间与空间、过程与格局、变化与响应、机制与模式同时纳入研究体系,运用交叉思维、复杂思维、系统思维,首先构建评价模型,研究认知中国城市收缩现象,挖掘其时空演变规律;其次分析其产生原因,研究作用机理;最后预测其连锁响应,提出应对策略,全面阐释中国城市收缩这一崭新事物,促进中国城市化的健康发展。
本书内容分为六大部分。
第一章,首先基于中国城市化快速发展阶段及其以增长模式为主导的发展路径,结合中国城市研究的特殊性,论述研究背景,阐述研究意义。其次基于知识图谱、聚类树状分析技术,运用Citespace软件,检索源于中国学术期刊和web of Science的文献,从文献发表时间演变特征、作者或机构发文量及合作程度、文献研究对象的区域分布特征、文献研究领域的特征等方面分析国内外城市收缩的研究概况,并基于关键词共现归纳国内外城市收缩的主要研究主题。在此基础上,从城市收缩的概念内涵、时空演变、模式划分、驱动机制、应对策略等方面梳理国内外研究进展,并总结现有研究的不足。最后确定研究内容和方法、研究区域、研究时期、数据来源并界定相关概念等。
第二章,重点阐述城市收缩的理论基础与模型构建。利用文献归纳法,在系统整理国内外相关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基于城市生命周期理论、精明收缩理论等,对城市收缩的相关概念和内涵进行综合界定,明确其基本特征和评判标准。将城市生命周期理论、产业结构优化理论、区域相互作用理论、人口转变和迁移理论、增长极理论和人地关系地域系统协调发展理论作为研究城市收缩的理论基础。参考相关研究,以研究期内的评价指标数据为基础,借助熵值法获得各指标权重,实现对各城市综合及分维度发展指数的计算,并运用收缩度模型计算城市的增长与收缩水平。系统多层的城市收缩模型构建,也是本书的创新点之一。
第三章,基于人口维度与综合维度分析中国城市收缩的时空演变。基于五普、六普、七普数据,以城市人口收缩作为城市收缩的测度指标,分别从规模结构、区域结构、职能结构等结构视角,以及城乡视角、网络视角分析中国城市人口收缩的时空演变。整体来看,中国城市人口收缩范围不断扩大且程度趋于严重,中国城市收缩进程逐渐推进。不同规模城市收缩数量呈现明显的金字塔形,即城市规模越小,收缩城市数量越多;城市规模越大,收缩城市数量越少;全域型收缩城市、中心型收缩城市集中分布于东北地区,边缘型收缩城市分布范围广泛;在城市关联网络中处于边缘区的城市以及边缘化的城市,在发展过程中,出现收缩现象的概率更大。基于人口空间分布栅格数据、夜间灯光数据、土地利用数据等多源数据,从人口、空间、土地角度构建中国城市综合收缩评价指标体系。地级及以上城市收缩数量及占比远低于县级城市,同样,东北地区是城市收缩范围最为广泛的地区。多维度、多视角的中国城市收缩现状的客观研判,形成本报告的第二个创新点。
第四章,结合理论分析、定量测度方法探讨中国城市收缩的影响因素与驱动机理。理论层面,结合已有文献对国内外城市收缩的成因进行归纳,并聚焦中国国情,从人口结构、产业结构、区域经济、社会环境等方面对中国城市收缩的本土化因素加以阐释。实证方面,通过构建中国城市收缩的影响因素指标体系,运用相关性分析与地理加权回归方法,从人口增长、区域经济、产业结构、社会环境、科技创新等多维视角综合探究多元要素对中国城市收缩的影响效应与空间分异,以揭示城市收缩成因的本土化、复杂性特征。实证结果表明,较长时间尺度上,人口自然增长、城市生态环境、产业结构、社会环境、区域投资等维度因子表现出对中国城市收缩的显著影响效应,但不同因子对城市收缩的影响存在明显的空间分异特征。因此,根据不同的城市收缩机理,文中将收缩型城市分为中心城市极化型、支柱资源枯竭型、区划调整收缩型、政策引导收缩型和其他因素收缩型5类,为城市收缩应对策略的制定提供参考。本土化影响机理的综合归纳,形成本书的第三个创新点。
第五章,从理论和实证两方面开展典型区域和典型类型的城市收缩案例研究。在分析中国城市收缩对经济、社会和环境影响的基础上,根据中国城市收缩的阶段性和区域性进行分析,并结合东北、华北、黄河流域等区域的典型城市开展实证研究,揭示其特点与规律。对于典型地区的城市收缩案例研究,综合黄河流域县级城市收缩空间分布格局和集聚特征,流域县级城市呈现典型的核心边缘结构,表现出城市群、都市圈的大城市、核心区域的周边收缩趋向显著,而大城市和核心区域保持增长的现象;同时收缩城市在空间上主要呈现低低集聚的模式和片状集聚分布特征,可见黄河流域城市收缩现象显著。从东北三省城市收缩的时空分异来看,东北三省20002020年收缩城市主要位于北部和东部地区,其中严重收缩城市分布较为分散且不连续,中度收缩城市总体呈块状分布,较为连续。轻度收缩和轻微收缩城市分布广泛,数量较多。山东省市辖区的城市增长与收缩贴近发达国家高城镇化地区的发展过程,虽较早出现人口收缩,但多数市辖区已呈现出较为完整的增长收缩增长轨迹;大多数县仍处在大幅收缩的状态中,社会经济发展起步较晚,但其发展有沿市辖区发展轨迹进行的趋势,现约迟滞于市辖区10~15年;县级市的增长收缩模式演变较市辖区而言,对人口流失后发生的经济与空间收缩现象的控制较弱。对于典型类型的城市收缩案例研究,一是资源型城市案例研究,从人口、经济和空间维度切入,测度并分析了20102020年全国116个地市级资源型城市增长与收缩的时序演变和空间格局;二是老工业城市案例研究,以全国87个老工业基地城市为研究对象,从人口与经济视角对老工业基地城市进行收缩识别和类型划分,分析老工业基地城市收缩的时空分异特征,并结合定量模型对老工业基地城市人口、经济收缩的影响因素展开探索性分析,以明晰收缩型老工业基地城市的经济和人口现状,完善中国不同类型收缩城市的实证研究体系。
第六章,综合提出中国城市收缩的应对策略。首先归纳总结德美日等发达国家以及国内部分城市应对收缩的经验,包括德国的空置建筑物拆除和城市复兴、美国精明收缩理念的应用,以及日本的城市中心区更新与紧凑城市战略等。其次,分别基于结构、功能、网络、综合等多维视角提出中国城市收缩的具体对策,如城乡结构方面缩小城乡差异、注重整体空间战略布局,功能方面提升城市多元功能、推进产城融合,网络方面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构建城市网络一体化。最后,针对典型区域黄河流域与东北三省,以及典型类型资源型城市与老工业城市的收缩特点,提出有针对性的应对策略。因地制宜、因城制宜的城市收缩多元对策,是本书的第四个创新点。
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利茨曾说:中国的城市化与美国的高科技发展将是影响21世纪人类发展进程的两件大事。尽管近年来国外关于城市收缩的研究成果大幅增长,但全球化背景下中国城市的增长与收缩需要引起国内学者的持续关注和研究。一方面,符合城市发展规律的城市收缩研究框架体系尚需科学构建。关于城市收缩的研究尚处于初步探索阶段,相关理论研究仍存在较多空白,实践样本也不够丰富。现有研究存在识别标准单一、研究口径不一致等问题,亟须探索建立本土化的分析框架体系。另一方面,适合中国国情的综合性系统研究有待深化。中国的城镇化进程独具一格,城市收缩背后的影响因素、驱动机理、耦合关系也更加复杂,亟须加强全国范围内的系统集成研究,尤其是县级尺度的时空演变、城市收缩影响机理的定量研究和全局性预警研究。其次,适应国情、契合未来发展需要的城市收缩应对策略亟待统筹制定。城市收缩的影响效应和对策应前置,若应对不当可能引发多重风险,迫切需要从全局角度统筹谋划、超前预警、主动应对,以保证中国城镇化持续高质量发展。
事实上,城市收缩是城市化发展到一定阶段的客观产物,但是我国尚未做好面对这一现象的理论和实践准备。本书在对国内外已有相关理论和案例成果进行归纳总结的基础上,从城市职能结构、规模等级结构、区域空间结构和城乡二元结构的视角,系统揭示了中国城市收缩的时空演化规律和作用机理。立足未来中国城镇化的健康发展需求,提出差异化的城市收缩战略对策,为中国新型城镇化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决策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