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精读_余建平_9787572023774_厦门外图集团有限公司

《史记精读》是中华文史经典精读丛书之一种，所选篇章大体按时代顺序编排，分为六编：三代兴衰、春秋争霸、战国纵横、诸子百家、秦汉帝国、英雄悲歌。导言简述司马迁的生平和《史记》的撰作过程、创作宗旨、体例特点、史学和文学价值。正文选录篇目包括原文、注释、评析三部分，注释疏通关键字词的含义等；评析深入浅出，解读篇章相关史实。

司马迁与《史记》导言《史记》由西汉著名史学家司马迁所著，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被列为二十四史之首，具有极高的史学价值和文学价值。鲁迅先生对它有着极高的评价，称其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那么，这部伟大的著作是如何诞生的呢？

一、司马迁其人
司马迁，字子长，出生于史官世家。其父司马谈是汉武帝朝的太史令，曾从唐都学习天文历法，向杨何请教过《周易》，从黄生学习过黄老之术，有良好的教育背景，曾撰《论六家要旨》，评论阴阳、儒、墨、名、法、道六家学派，推崇道家无为而无不为的思想。
司马迁出生于这样的学术世家，从小便受到良好的教育。《太史公自序》称其年十岁则诵古文。所谓古文，是指有别于汉代通行文字隶书的战国籀文。其后，司马迁转益多师，受学于董仲舒，向其请教过公羊派《春秋》之学，并从孔安国学习《古文尚书》。二十岁时，司马迁开始在各地漫游。《太史公自序》曰：二十而南游江、淮，上会稽，探禹穴，窥九疑，浮于沅、湘；北涉汶、泗，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厄困鄱、薛、彭城，过梁、楚以归。漫游回来后，司马迁进入当时的郎官系统，成为郎中，担任汉武帝的侍从官。在此期间，他奉命出使巴、蜀、邛、笮、昆明等地，也就是现今的四川、云南一带。
元封元年（前110），汉武帝在泰山举行封禅大礼。司马谈身为太史令，却不被允许参与，因此大病一场。时逢司马迁出使西南而归，司马谈执其手而泣，嘱咐司马迁完成其未竟的事业。司马谈去世三年后，司马迁继承父业，担任太史令。太初元年（前104），由司马迁、公孙卿、壶遂等人制定的《太初历》颁行。天汉三年（前98），司马迁因替战败投降匈奴的李陵辩护，触怒了汉武帝，被投入大狱。当时虽然可以用钱赎罪，然而司马迁家贫，货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视，左右亲近，不为一言（《报任安书》），最后被处以宫刑。受刑之后，司马迁担任中书令，甚受尊宠。征和二年（前91），司马迁的好友任安因巫蛊之祸而被论罪腰斩。司马迁在其临死前回复了一封信，名为《报任安书》，向任安陈述他遭受宫刑之后的心路历程，以及撰写《史记》的情况。司马迁的卒年仍不可考，大致在汉武帝末年。

二、《史记》的成书
《史记》是一项由司马谈和司马迁父子二人共同完成的事业。从《史记》的一些篇章来看，司马谈应已完成其中的部分篇章，顾颉刚先生在《史林杂识初编》中曾论及这一问题。如《刺客列传》曰：又言荆轲伤秦王，皆非也。始公孙季功、董生与夏无且游，具知其事，为余道之如是。荆轲入秦在秦王嬴政二十年（前227），司马迁生年距荆轲之死尚有九十二年，公孙季功和董生既然与夏无且游，必定是秦末汉初人，不可能为司马迁讲说荆轲刺秦王之事，因此这里的余，其实是司马谈。《郦生陆贾列传》同样如此，此篇记平原君、朱建事，赞曰：平原君子与予善，是以得具论之。朱建曾担任黥布相，其子应该出生在秦、楚之际或汉初，也不可能与司马迁交善，因此这篇也是司马谈写的。但毫无疑问的是，《史记》的绝大部分篇章都成于司马迁之手。
司马迁撰作《史记》的最直接动因是受他父亲的嘱托。据《太史公自序》，司马谈在临终前嘱咐道：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忘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其念哉！再三嘱咐司马迁继承他的遗业，完成这部伟大的史著，甚至以孝道督促司马迁。
元封三年（前108），司马迁接任太史令，䌷史记石室金匮之书。这里的史记泛指历代史书，石室和金匮为汉代藏书之所。司马迁充分利用太史令的职务之便，广泛收集史料，为撰写《史记》做准备。
太初元年前后，司马迁开始在其父的基础上撰写《史记》。他不仅利用当时的图籍档案，还将在各地漫游过程中了解到的风俗人情、传闻异说以及旅行过程中的真切体验和感受写进《史记》中。如他撰《孔子世家》，赞曰：适鲁，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诸生以时习礼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写《屈原贾生列传》，赞曰：适长沙，观屈原所自沉渊，未尝不垂涕，想见其为人。写《淮阴侯列传》，赞曰：吾如淮阴，淮阴人为余言，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众异。其母死，贫无以葬，然乃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余视其母冢，良然。此外，他在朝廷任职期间，有机会接触各阶层人物。这些交游进一步丰富了《史记》的材料来源，加深了他对历史人物的理解。如《冯唐列传》曰：唐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乃以唐子冯遂为郎。遂字王孙，亦奇士，与余善。想必冯遂给他讲述过不少关于冯唐的事迹。《李将军列传》曰：余睹李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可见司马迁亲身见过李广。
天汉三年，司马迁因李陵之事遭受宫刑后，《史记》的书写有了一次较大的调整。如果说在此之前他撰《史记》是继承孔子之志，为《春秋》之后的三百多年历史以及其间的明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作传，那么在李陵之祸后，司马迁更多地转为发愤著书，通过《史记》抒发郁积于胸的愤懑，通过《史记》立言立名。他在《报任安书》中曰：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以异？……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趋异也，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世也，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惟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明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他从孔子等人身上汲取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在遭受宫刑这一巨大耻辱之后，发愤继续完成《史记》的撰作。
征和二年，在《报任安书》中，司马迁概述了《史记》的篇数：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考之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凡百三十篇。可见在此之前《史记》已经完成。
《史记》原称太史公书或太史公记。如《汉书·宣元六王传》载，东平王刘宇曾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汉书·杨恽传》载：恽母，司马迁女也。恽始读外祖《太史公记》，颇为《春秋》，以材能称。《汉书·艺文志》曰：《太史公》百三十篇。史记一词，原泛指史书，大约在东汉桓帝时，史记之名已经通行。

三、《史记》的体例
《史记》全书一百三十篇，共五十二万六千五百余字，共分为五个部分：其一为本纪，共十二篇，以编年的形式记叙历代帝王及王朝之事；其二为世家，共三十篇，主要记载王侯贵戚及其家族兴衰；其三为列传，共七十篇，叙述社会不同类型、不同阶层的人物，以及部分少数民族的历史；其四为表，共十篇，以表格的形式简要记载各个历史时期王侯将相及相关事件；其五为书，共八篇，是关于天文、历法、水利、经济、文化等各类专门事项的记载。五者相互配合，综合叙述了从五帝到秦汉近三千年极为纷繁复杂的历史。
司马迁所创立的纪传体通史体例，囊括了记言、记事、编年、国别等多种形式，对后世的史书撰写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清代赵翼《廿二史札记》曰：司马迁参酌古今，发凡起例，创为全史，本纪以序帝王，世家以记侯国，十表以系时事，八书以详制度，列传以志人物，然后一代君臣政事贤否得失，总汇于一编之中。自此例一定，历代作史者，遂不能出其范围，信史家之极则也。

四、《史记》的创作宗旨
司马迁在《报任安书》述其撰作《史记》的宗旨：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这句话该如何解释，古今有许多争论，我们需要结合《史记》的情况，来解释其具体含义。
所谓究天人之际，际是两种事物的分际、璧合之处，所以究天人之际就是探究天与人之间的关系。在司马迁之前，天人感应思想已有所发展，董仲舒在《天人三策》中进一步提炼了这一思想。简单地说，上天会根据人的行事降下灾异或福瑞。帝王如果行善政，上天就会降下祥瑞，以示嘉奖；如果屡行恶政，上天就会降下旱灾、洪水、饥荒等灾害，以示惩戒。具体到普通人，一个人如果积善行德，会得到上天的护佑，反之，则会遭受相应的惩罚，这是当时被普遍接受的观念。但司马迁在记述历史时，发现天与人的关系并没有这么简单，他在《伯夷列传》中大发议论，对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这种观念提出了质疑。伯夷、叔齐本为商末孤竹国的两位王子，在殷商灭亡之后，因不满周武王以臣弑君的行为，不食周粟而亡。司马迁认为，像伯夷、叔齐这样的人，积仁诘行，如此而饿死；孔子的学生颜回甘贫乐道，却早早地夭亡。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而春秋时期著名的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党数千人横行天下，竟以寿终。司马迁不禁对天人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深深的疑惑：余甚惑焉，傥所谓天道，是邪非邪？因此他要在撰述历史的过程中，探究天与人纷繁复杂的关系，这便是究天人之际的具体含义。
所谓通古今之变，是指原始察终，见盛观衰，即从历史事件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出发，探究其背后的规律。司马迁尤其注重对王朝兴盛和衰亡的记载，而中间经过则多简笔勾勒，其目的是突出历史发展过程中的盛和衰，为当今社会提供鉴戒。诸如《夏本纪》《殷本纪》《周本纪》《秦本纪》《秦始皇本纪》等，均包含这一思想，这便是通古今之变的含义。
所谓成一家之言，是指司马迁在《史记》中，寄寓了其对历史规律的独特认识以及对历史人物的是非褒贬，在对历史的叙事和批判中追求自我价值的实现，通过立言的方式，以成就不朽之名。《左传·襄公二十四年》载叔孙豹的名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司马迁在《报任安书》中强调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世也，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惟倜傥非常之人称焉，便是想通过《史记》来立不朽之名。并且，他想立的不只是他一人之名。在先秦至秦汉时期，家一般指学派，如道家、儒家、法家、阴阳家等，所谓成一家之言，是指为史官这一群体立不朽之名。

五、《史记》的流传、亡佚与续补
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中提到，他在完成《史记》后，将其藏之名山，副在京师，即将正本藏在名山之中，副本放在当时的京城长安。司马迁去世后，其书稍出，宣帝时，迁外孙平通侯杨恽祖述其书，遂宣布焉（《汉书·杨恽传》）。
《史记》在成书后流传不广，一方面是因为《史记》记载了大量的权谋计策、地形要塞、天象灾异和宫廷秘事等，中央政权有意控制，避免这些知识四处流传。如《汉书·宣元六王传》载，东平王刘宇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大将军王凤对曰：《太史公书》有战国从横权谲之谋，汉兴之初谋臣奇策，天官灾异，地形阸塞，皆不宜在诸侯王。另一方面，《史记》在成书后，常被视为离经叛道的异端代表。据裴骃《史记集解》引卫宏《汉书旧仪注》：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极言其短及武帝过，武帝怒而削去之。西汉末年扬雄指责道：及太史公记六国，历楚汉，讫麟止，不与圣人同，是非颇谬于经。（《汉书·扬雄传》）东汉时期这种言论更是屡见不鲜，光武帝建武四年（28），范升上书：《太史公》违戾《五经》，谬孔子言。（《后汉书·范升列传》）班彪也认为司马迁不能依《五经》之法言，同圣人之是非（《后汉书·班彪列传》）。班固甚至指责道：司马迁著书，成一家之言，扬名后世。至以身陷刑之故，反微文刺讥，贬损当世，非谊士也。（《文选·典引序》）
或许正是由于以上两种缘由，《史记》在司马迁去世后不久就已有所亡佚。《汉书·艺文志》曰：《太史公》百三十篇，十篇有录无书。班固的《汉志》承自刘向的《别录》和刘歆的《七略》，可见至少刘向在宫廷秘书中看到的《史记》已有亡佚。《后汉书·班彪列传》引班彪《略论》：司马迁作本纪、世家、列传、书、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汉书·司马迁传》：迁之自叙云尔，而十篇缺，有录无书。
那么，究竟有哪些篇章亡佚了呢？《汉书·司马迁传》颜师古注引曹魏张晏的说法：迁没之后，亡《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兵书》《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列传》。后人对此多有争议，或认为十篇为草创未成（刘知幾《史通》），或认为部分亡佚（吕祖谦《大事记解题》）。据余嘉锡《太史公书亡篇考》（收入《余嘉锡论学杂著》）考证，《孝景本纪》《孝武本纪》《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礼书》《乐书》《律书》《三王世家》《傅靳蒯成列传》《日者列传》《龟策列传》在汉代均已亡佚，今者所见为后人所补。除此之外，《史记》还有一些篇章也为后人所补，如《三代世表》《外戚世家》《梁孝王世家》等。
在众多的续补者之中，褚少孙最为著名。褚少孙是西汉有名的博士，治《春秋》，以高第为郎（《史记·龟策列传》）。《史记》中有褚先生曰的内容为褚少孙所补，如《三代世表》《建元以来侯者年表》《外戚世家》《梁孝王世家》《田叔列传》《滑稽列传》。至于《孝景本纪》《礼书》《乐书》《律书》《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傅靳蒯成列传》六篇为何人所补，至今难以考定。

六、《史记》的注本
《史记》在汉代流传不广，褚少孙常感慨求《史记》部分篇章而不得。如《史记·三王世家》曰：列传中称《三王世家》文辞可观，求其世家，终不能得。魏晋时期，《史记》流传稍广，东晋徐广作《史记音义》；南朝宋裴骃采先贤之说，作《史记集解》；至唐代，司马贞作《史记索隐》，张守节撰《史记正义》。后三者被称为三家注，在宋代与《史记》本文合刻，成为后人阅读《史记》必须参考的注本。
此后，注释、考证和研究《史记》者，代不乏人，较有代表性的有清梁玉绳的《史记志疑》、崔适的《史记探源》、赵翼的《廿二史札记》、王鸣盛的《十七史商榷》，以及日本学者泷川资言的《史记会注考证》，今人韩兆琦的《史记笺证》《史记全本全注全译》，等等。

七、本书的体例
本书以赵生群先生领衔点校修订的《史记》（中华书局，2013年）为底本。该版本在顾颉刚先生等人的点校本基础上，修订了原书的部分错误，并参考了日本和敦煌所藏的古钞本，是目前较为精良的版本。本书的注释力求简洁明了，主要参考《史记》三家注、泷川资言的《史记会注考证》和韩兆琦先生的《史记全本全注全译》，可信从者直接依据，如有异意，径下己见，行文中不再一一注明。
本书所选篇章，按照时代顺序大体分为六个板块：其一是三代兴衰，节选《夏本纪》《殷本纪》《周本纪》的部分内容，以展现从夏禹到西周末年的历史。其二为春秋争霸，选取了《齐太公世家》《晋世家》《越王勾践世家》的部分内容，以展现春秋时期的霸主，如齐桓公、晋文公、越王勾践等人相继争霸的历史。其三为战国纵横，选取了《苏秦列传》《魏公子列传》《廉颇蔺相如列传》，具体表现战国这个得士者重、失士者轻的时代，以及纵横家、战国四公子等人的活动过程。其四为诸子百家，选取了《孔子世家》《老子韩非列传》《孟子荀卿列传》《孙子吴起列传》。春秋晚期至战国是中国思想文化的大爆发时期，诸子百家在这时期纷纷涌现，对中国的思想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本板块选取了部分传记。其五为秦汉帝国，选取了《秦始皇本纪》《陈涉世家》《项羽本纪》《高祖本纪》的部分内容。在春秋战国数百年的大分裂之后，秦始皇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建立起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帝国。但这个帝国在十几年后便轰然倒塌，经秦末起义与楚汉战争，刘邦建立起了汉帝国。本板块展现的是这一段历史。其六为英雄悲歌，选取了《伍子胥列传》《刺客列传》《屈原贾生列传》《李将军列传》。司马迁身遭宫刑，将心中之郁愤尽数倾诉于《史记》之中，他对那些心怀忠贞之质却屡遭坎坷的英雄充满着同情，本板块即选取了那些被司马迁欣赏、赞佩的人物故事。
书中或有疏误之处，敬请读者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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