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上海图书馆历来重视特色文献的收集,古籍善本、方志家谱、朱卷尺牍、碑帖拓片、私人档案、名家手稿……品种丰富,数量巨大,向来为海内外学者和广大读者查阅、研究所倚重。如此特藏,于图书馆而言至关重要,是服务之源、立馆之本,是保持先进性的前提和展示核心竞争力的关键。
特藏建设必须要盯住目标并一以贯之地坚持操作,才能有所成就。以中国文化名人手稿而言,自20世纪50年代始,在国内专家学者、文化人士及其家属的热忱支持下,上图几代员工不懈地履行文献收集和典藏职责,使包括巴金、茅盾、夏衍、老舍、冰心在内的著名文化先贤以及中国文化史上一大批现当代名家名作的手稿先后入藏。近数年,手稿馆不断拓宽收藏范围,加强了对翻译家、科学家、作曲家、画家和医学名家等手稿的征集、整理工作,截至2019年8月,手稿著录数量已达89527件。其中,主要有创作手稿、译稿、信函、日记、笔记、设计原稿、乐谱草稿,还有与此相关的名人口述历史、视频资料、证件、书画篆刻作品等。手稿馆适时通过展览、研讨会、出版发行等方式揭示馆藏,使手稿在促进文化传播、学术交流和科学研究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也是本馆称著业界、获得口碑的重要原因。记得复旦大学章培恒教授在参观上图“馆藏明清名家手稿展”时,惊见明代才子祝枝山《艳体诗册》手稿,旋即将此新发现增补进其主编的《中国文学史》,即为范例。
手稿是一种具有特殊地位的文本形态。从文本学角度言,手迹与手稿应有所区分,前者是所有书写形式的产物,而手稿则是作者创作行为的结果,是指作者以文字、符号等亲自书写的稿本,是各类原创作品的记录载体,包括作者将其正式印刷(或复制)发布前的各种文本,如初稿、修正稿、校改稿等。正是基于手稿的这种特性,它被学者认为具有揭示创作过程、富含校勘功用和反映创作技巧等独到价值。
手稿能体现作者创作的心路历程,稿件上的涂抹、修改、增补、删减均表达了作者认知的变化和精益求精、追求完美等心理活动。读者可从手稿中探视、揣摩种种改动的原因甚至隐于字里行间的信息。如夏衍《林家铺子》的剧本手稿,通篇少有改动,几乎一气呵成,那种准备充分、烂熟于胸的气势跃然纸上;而同是他的《懒寻旧梦录》,手稿上则呈现了诸多修改痕迹,那种反复斟酌、力求妥帖表达的心态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手稿具备校勘价值和反映创作技巧的直接原因是它忠实保留了作者的原始意图和修改痕迹,比较原始的字句和修改后的字句,人们能注意到他思考的留痕。阅读手稿和印刷品是两种不同的体验,前者更具探索性。因为手稿的原生态令读者或可从中感受作者斟字酌句较劲、灵感喷发狂喜的心态,或可发现作品一改再改过程中隐藏的秘密,从而感悟只有手稿才具备的价值,而这是读者在看印刷品时无法发现的。当然,通过校勘还能比较容易地发现排版印刷后成品与手稿的异同,既可评判文字的正误,又能研讨编辑改动作者文稿的水准高下,给文艺评论提供了话题和空间。
近百年来,书写方式、出版环境的嬗变,特别是现代科技对人际交往形式产生的冲击,尤其是电脑的普遍使用令写作、创作发生了一系列改变,手稿的生态已变得面目全非。创作越来越活跃,可手稿总量却越来越少,名人手稿已成为一种稀缺性文献,抢救手稿已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上图中国文化名人手稿馆以“立足上海、面向全国、兼顾海外”为征集原则,同时间赛跑,走南闯北,不辞辛劳。更要说明的是,海内外文化名人及其亲属均对此高度赞赏,认定这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工作,并予以大力支持。他们置日益上涨的手稿市场价值于不屑,慷慨捐献,化私为公。因此,我们手稿馆所有的藏品几乎全部是无偿获赠而得。
正因为如此,我们深知所负荷的责任,不敢怠慢每一件手稿。收藏手稿,是为了保存文化记忆;保护手稿,是为了文明遗产的传承;利用手稿,是为了展现其独特价值、促进文化传播和发展。本图录便是集中展示中国文化名人手稿馆藏部分现当代名人手稿的又一次尝试,全书共介绍手稿200余件,主要有三个特点:其一是种类广,有文史类创作稿、科技作品原稿、译文稿、其他各种类型书稿、乐谱、讲稿、画稿、日记、笔记、信函、题词等,尽可能展现广义手稿的品种和风貌;其二是数量多,本馆曾数次以图录方式介绍馆藏名人手稿,如2011年出版的《上海图书馆藏中国文化名人手稿》,但一册汇集200余件并择要注解尚属首次,初衷是想更多地从创作者角度揭示馆藏的丰富性;其三是当代性,以往各种手稿呈现虽方式有异,但多是已故名人手稿,少有当世作者的作品,而本书一反常态,更多地将当代名人手稿予以展示,此举试图探索读者和作者的更多对话途径,有利于手稿的充分利用。必须一提的是,尽管设想让更多的作者及其手稿得到和读者、研究者交流的机会,但这类亮相同巨量的馆藏相比,总是极少数,且限于能力和篇幅,难免挂一漏万。好在我们绝不会停止于一二次的手稿揭示,而会不断加大力度,做好宣传工作。即将建成的上海图书馆东馆的手稿室会以更大的空间、更现代的展现方式使更多的馆藏和读者见面,以弥补图录、展览容量不足造成的遗憾。
把手稿列入图书馆特藏并予以珍藏是我们的历史职责,按照图书馆学著录规则进行系统整理,有计划地揭示、研究、出版是手稿馆的日常作业;通过各种方式宣传、开发,促进手稿的利用是我们所有工作的目的。我相信,尽力做好手稿的收藏与利用一定是对文化名人及其奉献的最好纪念和感谢,也是图书馆人坚守“传承文明,服务社会”初心的用心实践。
上海图书馆副馆长
中国文化名人手稿馆馆长
周德明
2019年9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