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绝的象牙_[美]雷?内勒（Ray Nayler）_9787580808110

当人类的贪婪席卷荒原，绝迹万年的猛犸象重返西伯利亚冻土，一场跨越物种、记忆与生死的守护之战，悄然拉开序幕。

大象行为专家达米拉，毕生坚守非洲草原，奋力对抗血腥的象牙贸易、守护濒危象群，zui终惨死于偷猎者的刀下。命运予她一场意外的重生：她的人类意识被数字化植入复生猛犸象体内，成为懵懂茫然的新生象群首领。置身荒芜冻土，她不仅要教会猛犸象觅食避险、适应荒野生存，更要压抑心底的悲痛与愤怒，拼尽全力守护族群，避免物种再度走向灭绝。

猎杀的阴影从未消散，人性的博弈在雪原之上层层上演。十六岁少年斯维亚托斯拉夫追随父辈踏入冻土偷猎，在血腥猎杀中残存着心底的纯粹与向往；富豪安东尼将猎捕猛犸象视作顶级荣耀，肆意挥霍特权与欲望，同行的伴侣却目睹巨兽的脆弱与优雅，对这场奢/侈的杀戮心生厌恶；主/导猛犸象复活项目的阿斯拉诺夫博士，一边依靠狩猎资金维系保护区运转，一边暗自忌惮象群中那个重生的人类灵魂。每个人的抉择，都裹挟着无奈、贪婪与挣扎。

冰冷的象牙映照出人性深渊，冻土的风声裹挟着生命的呐喊。当达米拉率领象群直面猎杀者，当少年背弃同族选择守护巨兽，当欲望与良知、掠夺与救赎激烈碰撞，这场关乎物种存续、人性善恶的终ji较量，终将决定复生的猛犸象能否真正扎根冻土、重返家园。

当章鱼教会我们如何死去活来

尹烨

华大集团CEO，生物学博士

你相信吗?地球上最聪明的非人类生物，可能不是黑猩猩，不是海豚，而是一团没有骨头、可以把自己塞进任何一个瓶盖里的软体动物。

它的八条腕足各自为政，2/3的神经元不在大脑里，而是像游击队一样分散在每一寸肌肉中。它的皮肤会看，会想，会在几毫秒内把自己变成一块珊瑚、一条毒蛇、一摊沙砾，或者??你的脸。

这段不是科幻。这是科学事实。

但第一次读到雷·内勒的小说时，我整个人愣住了。不是因为那些炫酷的未来设定??虽然基因复活猛犸象、意识上传至象群、章鱼用皮肤写诗这些点子本身就已经够炸裂了??而是因为他在做一件科学界花了半个世纪都没敢认真做的事:他让我们蹲下来，平视另一双眼睛。

并且，他问了一个比它们聪明吗更深刻的问题:它们的聪明，和我们的聪明，是同一个东西吗?

两种神经系统，两种活法

人类的神经系统是中心化的。你的大脑是皇帝，脊髓是钦差，手脚是臣民。信息从下往上汇报，命令从上往下传达。好处是高效、统一、上下同欲。坏处是一旦皇帝出了问题，整个帝国就瘫痪了。

章鱼不一样。

章鱼的神经系统是分布式的。它的大脑只负责约1/3的神经元，剩下的约2/3分布在八条腕足里。每一条腕足都有自己的神经网络，可以独立感知、独立决策、独立行动。当一条腕足触摸到一只螃蟹时，它不需要请示大脑就可以做出判断??吃，或者不吃。大脑甚至可能事后才知道这件事。

这叫什么?叫去中心化的智能。

我们搞互联网的人天天挂在嘴边的词，章鱼已经用了几亿年。《海中山》里的那只形状歌手，就是这种分布式智能的极致体现。它用皮肤上的色素细胞和虹彩细胞，在身体表面写出流动的符号序列??那些符号不是本能反应，不是随机图案，而是有语法、有节奏、有修辞的诗歌。它一边吟唱，一边用腕足在空中比画，一边用身体的颜色变化来强调重点。它的语言不是线性的，而是同时发生的、多通道的、全身参与的。

我们人类怎么理解这种东西?我们连自己写的十四行诗都吵不清楚谁更伟大。

这就是雷·内勒的高明之处。他不只是写了另一个物种的智能，更是写出了另一种形式的智能??一种不需要中央集权、不需要等级制、不需要我思故我在的智能。它挑战的不是我们的智商，而是我们的自我认知。

而稍后的大象，则给了我们另一个答案。

巨兽的迁移：从非洲到西伯利亚，从人间到荒野

《灭绝的象牙》讲的是另一种神经系统的故事。猛犸象的大脑比人类大得多??不是相对大小，而是绝对大小。

它们的海马体、小脑以及与记忆和情感相关的脑区都极其发达，所以作者的科幻可以由此发挥：达米拉的意识被上传进猛犸象的身体后，她发现了一个让自己震惊的事实：作为人类时，记忆是碎片、是模糊的影子、是被时间冲淡的残骸；而作为猛犸象，记忆是完整的、具体的、可以随时走进去的。

她用鼻子轻轻触碰上颚的犁鼻器，就可以回到几十年前托木斯克的厨房里，闻到母亲做的米饭和鱼的味道，听见窗外雪花拍打玻璃的嗒嗒声。不是仿佛回到，而是真的回去。

猛犸象的大脑，不是用来计算的，是用来承载历史的。

这就是猛犸象式的迁移。不是从东非大裂谷走到西伯利亚冻原的那种迁移??尽管它们的确走过。而是从个体记忆到族群记忆的迁移，从一代人到下一代人的迁移，从死亡到复活的迁移。

达米拉死了。她的意识被备份了。一百年后，她被唤醒，放进一头猛犸象的身体里。她不是克隆人，不是AI模拟，而是带着全部记忆、全部伤痛、全部愤怒的同一个意识。

她站在西伯利亚的草原上，身边是一群茫然失措的复生猛犸象。它们有基因、有身体、有本能，但不知道什么是族群，不知道怎么在雪地里找草吃，不知道失去孩子时应该怎么哭。

她教它们。用她前世在肯尼亚学到的、从野象群那里观察来的、写在基因之外的智慧。

这叫文化的迁移。没有它，复活一个物种，只是复活了一堆肉。

两种复活，一种悲悯

《灭绝的象牙》和《海中山》在讲同一件事:我们以为自己可以控制生命，但生命总是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更倔强、更出人意料。人类复活了猛犸象，却发现它们不会当猛犸象。于是我们不得不把一个死去的灵魂塞进它们的身体里，让它做它们的母亲、老师、首领。这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人类发现了章鱼文明，却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它们的诗。于是我们派了最好的科学家去破译，而她在岛上待了几个月，只弄明白一个符号??那个代表家的新月形图案。而且她不确定自己猜对了没有。这算是发现还是挫败?

我觉得都算。也都算悲悯。

悲悯不是居高临下的同情，是意识到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这条船叫地球，船底正在漏水，而我们甚至无法和同船的人说话。

《海中山》里有一个细节，我读到时眼眶湿了。阮荷博士在水下摆放了一组彩色玻璃瓶，想向形状歌手传递一条信息：我们听见你了。她不确定自己做得对不对，不确定章鱼会不会理解，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犯一个愚蠢的错误。

第二天，她在潜水镜里发现了一个东西??一个被精心雕刻的章鱼角质颚，上面布满刻痕。那一刻她明白了：形状歌手不仅看见了她，还记住了她。

第三天，它用自己身体上最坚硬、最珍贵的部分，为她做了一件礼物。

第四天，这不就是所有沟通的终极意义吗?不是为了传递多少信息量，不是为了破译多少语法规则，而是让另一个生命知道：我看见你了。我记住你了。你对我来说，不是无关紧要的。

什么才是真正的生物多样性?

我做了二十多年基因组学研究，天天跟A、T、C、G打交道。我可以告诉你，猛犸象和现代象的基因组差异不过4%，人类和黑猩猩的差异不到2%。但那不到2%里藏着五百万年的孤独，也藏着整个文明的密码。

雷·内勒让我意识到，真正的生物多样性，不是基因的差异，而是认知的差异。

章鱼的分布式神经系统，挑战了我们几千年来的中央集权式思维??从大脑到国家，从CPU到CEO，我们默认一切智能都需要一个中央处理器。而章鱼说：不，智能可以没有皇帝。

猛犸象的超大记忆中枢，挑战了我们引以为傲的历史观??我们以为自己会写史书、会建档案馆、会把数据存在云端，就是最懂记忆的物种。而大象说：不，记忆不需要写在纸上，它可以写进血肉里，写进每一次鼻尖触碰上颚的瞬间。

一个挑战我们的治理模式，一个挑战我们的存在方式。

这才是把这两本书放在一起读的意义。它们不是讲同一个故事的两种版本，而是讲同一个主题的两种维度??这个星球上的智能，远比人类以自我为中心的故事要丰富得多。

合上这两本书的那天晚上，我走到窗边，看着城市里灯火通明。我想象着在地球的另一端，在某个无人的海域，一只章鱼正用它皮肤上的图案，给同伴讲述今天遇到的怪事??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两脚兽，在水下摆了一排彩色瓶子。

它不知道那些瓶子是什么意思。但它记住了那个图案。

就像我们记住了它。

也许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听懂彼此。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但没关系，因为真正的悲悯，从来不是非要理解全部。有时候，只需要承认：你存在，就足够让我的世界不一样了。

借用《海中山》里自动僧那句箴言：所有生灵都可在此得到庇护。愿这两本书，也成为你心中庇护所的一砖一瓦。愿ASI（超级人工智能）到来之际，也能对它们眼中笨拙的碳基生命??包括人类温柔以待。

[推荐序二]

当我们试图复活世界时，我们也在重新面对自己

张立

北京师范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生态学教授

人类一直不甘于失去。

从神话时代对长生不死的渴望，到现代科技对时间与生命边界的不断突破，我们始终试图与不可逆对抗。而当这种欲望延伸到自然世界，当我们开始谈论复活灭绝物种时，一个更为深刻的问题随之浮现：我们真正想复活的究竟是生命本身，还是人类在为自身过失寻求补偿?

《灭绝的象牙》正是在这样的追问中展开的。它没有急于给出答案，而是以一种克制而锋利的叙述，将读者引入一个既陌生又无比真实的世界。在那里，猛犸象被重新带回大地，远古的影子穿越时间而来；但与此同时，人类社会并未发生本质改变欲望依旧存在，交易仍在进行，象牙依然被赋予价值。

于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悖论悄然成形：当灭绝可以被修复，是否意味着毁灭也变得更加轻易?

小说最令人动容之处，并不在于对技术的想象，而在于对现实的洞察。作者没有将希望寄托于科技的奇迹，而是冷静地呈现出一个事实推动灭绝的，从来不仅是个体行为，而是一整个由欲望、市场与制度交织而成的结构。当这些力量依旧存在时，被复活的生命，很可能只是被重新投入同一场循环之中。

在这样的叙事中，猛犸象不再只是远古生物的象征。它们更像是时间留下的伤口，被再次揭开；又像是一面镜子，让人类不得不直视自身。那些庞大而沉默的身影承载的不只是自然史的记忆，还有人类历史中反复出现的掠夺与遗忘。

《灭绝的象牙》因此呈现出一种少见的张力它既冷静，又悲悯；既宏观，又具体。它让我们看到宏大的全球贸易网络，也让我们感受到个体选择的重量；它讨论制度与市场，却始终没有离开生命本身的脆弱与尊严。

在阅读过程中，读者或许会不断产生一种复杂的情绪：我们一方面为技术的可能性感到震撼，另一方面却隐约意识到，这种可能性本身并不能带来真正的救赎。因为如果人类没有改变自身，那么无论复活多少物种，世界仍将沿着既有的轨迹前行。

这也正是这部作品最深刻的地方它将复活从一种希望，转化为一种追问。

l我们是否真的准备好，去面对那些被我们带回来的生命?

l我们是否能够在拥有力量的同时，学会克制?

l我们是否愿意承认，有些失去，是无法被弥补的?

这些问题并不会在书中得到简单回答，但它们会在读者心中停留很久。或许，这正是文学的意义所在：不是替我们解决问题，而是让我们无法再回避问题。

在当下这个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灭绝的象牙》显得尤为重要。它提醒我们，真正决定未来的，从来不只是我们能做什么，而是我们选择做什么。

在复活与灭绝之间，人类面对的，并非命运的安排，而是自身的选择。而选择本身，就是责任。

[推荐序三]

所有生灵，都应该生活在和谐的大家庭中

吴岩

科幻作家，南方科技大学教授

大家拿到的这两本著作，是由美国作家雷·内勒创作的科幻小说。内勒是美国科幻的新秀。资料显示他曾在美国国务院外交部门工作，且是生物和生态保护者。与人打交道和与动物、自然打交道显然是他的长项，而丰富且独特的跨国行走的经历给他的后来创作提供了有价值的支持。虽然入行较晚，但成果卓著。首作《海中山》出版之后很快获得《轨迹》杂志颁发的轨迹奖，接下来出版的《灭绝的象牙》更是获得了雨果奖最佳长中篇小说奖。这两部作品一个聚焦海洋，一个聚焦旷野，可以说覆盖了物种生存的所有区域。

先从海洋的一部说起。《海中山》的故事发生在近未来。一家名为迪安尼玛的科技公司在一个海洋孤岛上发现了一种拥有高度智慧的章鱼，由此引发了一系列有趣的故事。谈及海洋就不得不提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在小说中，人类制造的终极航船鹦鹉螺号，穿行世界五大洋，所向无敌。如果说《海底两万里》是一部人类探险的历史，海洋中的生物不过是为人所用的资源，那么《海中山》则改变了这种设计的起点。它把人类跟生物之间的关系放回到一种平衡的杠杆之上，并希望通过对人类贪婪的揭露，对人类善良的褒奖，重建物种之间的关系。此外，人与异种智慧的接触也是小说的主题之一。我们应该怎么跟其他智慧生命共存?这在人工智能时代显得尤其意义重大。

再说说旷野中的故事。《灭绝的象牙》的故事核心跟《侏罗纪公园》类似，只不过，《侏罗纪公园》复活的是几亿年之前的恐龙，而《灭绝的象牙》复活的则是几百万年前的猛犸象。也恰好是这个年代的差异性，导致了猛犸象复活更具有可能性。在小说中，死于盗猎者枪下的女科学家，其意识被通过脑机接口上传到复活的猛犸象大脑中，由此展开了猛犸象与周围动物同人类之间的对抗与自我拯救。

如果说前一个故事可以更多地跟作者的外交经历联系起来，那么这个故事可以更多地跟他的野生动物保护和生态环境保护经历相联系。但这两个故事总体的走向是一致的，那就是人类必须节制自己的行为，正如内勒写道:文明的真正进步，不是征服了多少自然，而是学会与自然如何共处。翻译成当前的学术话语，那就是因为我们只有一个地球，所以我们必须站在行星视角，跟其他物种共生。

一个美国作家能在作品中对征服者逻辑提出批判，这是难能可贵的。反对国际事务中的强权和倚强凌弱，坚持公正与正义的交往准则，应该是所有文明都共同遵循的。只要大家都把这样的想法落实到实际生活，一个真正共融共生的地球是可以产生的。

是为序。

[中文版前言]

跳出人类视角，重新定义智慧与生命

承蒙湛庐文化出品，也感谢拿起这两本书的中国读者，让我的两个故事得以与中文世界相逢。我曾在中亚、俄罗斯、高加索与巴尔干多国常年旅居工作，学习各色语言、体悟迥异文明。每习得一门新语言，都是解锁一种全新的认知方式，绝非换一套话术复述原有想法那么简单。土库曼人有句俗语：习得一门新语言，便是开启一段新人生。故而我由衷期盼，经由译本，这两部作品能在中文语境获得崭新的生命。

《海中山》与《灭绝的象牙》虽是先后独立创作，但内核紧紧围绕同一个命题：我们口中所说的智慧究竟是什么?什么样的生灵才算拥有智慧?

《海中山》借一类演化出近似文明的章鱼展开探讨：它们会使用工具、进行符号交流、代代传承生存知识。一家大型企业派出科研小队，远赴越南偏远群岛对章鱼开展研究。当研究者竭力破译这套和人类演化路径全然不同的智慧时，他们不得不推翻固有成见，重新审视人类自身的智能、沟通模式与意识的边界。

《灭绝的象牙》则选取另一条叙事路径：主角达米拉是毕生投身反盗猎、守护大象的生物学家。离世多年后，她的脑神经连接图谱（心智图谱）被完整留存，意识数据被导入一具百年后借生物技术复活的猛犸躯体。故事由此追问：当承载记忆与自我的肉身不再属于人类，人的身份与记忆又将去往何处?

意识与智慧，由肉身、肉身感知的周遭环境、物种千万年演化所处的生态共同塑造。两本书都在探寻：我们该如何辨识那些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异类智慧，并与之沟通。同时，这两本书也向我们抛出了一个更为本质的问题：倘若我们承认智慧与意识的多样性，人类会由此背负起怎样的责任?

放在当下，这个问题愈发迫切。如今人类逐步正视，除却人类，万千动物同样拥有智慧与意识。这份觉醒既是全新发现，也是文明回溯：远古先民早已洞悉生灵的灵性以及万物的相互联结，而这套世界观却在现代化进程中险些被埋没。科学，作为现代文明的诸多产物之一，正帮我们重新拾起这份感知，让我们能够借助前沿观测技术，更清晰地观察动物世界，深入探索并欣赏其他生命。

我常说，科幻小说提供了一种思辨的框架，让我们得以在其中从容地拆解艰深命题。从这个角度来说，《海中山》的章鱼、《灭绝的象牙》的猛犸象，都是具象的载体，用以审视和追问我们自身对智能的定义。章鱼的智能和脊椎动物的智能走了完全独立的演化线，人类与章鱼最后的共同祖先至少可追溯至五亿年前。漫漫岁月里，章鱼演化出一套独一无二的神经系统：它分布在腕足之中，遍布全身。

和所有生灵一样，章鱼的认知由生存环境决定，智能与肉身的感知和行动深度绑定。不存在脱离章鱼躯体、海洋环境、亿万年生态筛选而凭空诞生的章鱼智能。人类智能亦是同理：人类心智并非从天而降，是数十亿年生物演化与环境作用共同沉淀出的物质产物。谈论智能，就绕不开当下飞速发展的AI。这项技术迭代迅猛、深刻颠覆各行各业，成为科学家、哲学家与普通人共同关注的焦点。人类研发AI时，总幻想创造出挣脱肉体束缚、超脱物质桎梏的智能。

但章鱼与猛犸象的故事给出了另一种答案：真正鲜活的智能扎根现实世界，是生命体在自然中不断演化的产物。大语言模型依托海量统计算法，剥离了真实生态体验，即便输出能力出众、成果惊艳，也永远无法诞生源于肉身亲历伤痛与成长的真切理解力。

这番论述并非否定AI的价值，这类工具影响力切实且深远，注定重塑人类生活与人类本身。究其本源，人类本就是依托工具演化的物种，技术早于语言、大型社群，甚至在现代人类心智诞生之前便伴已随人类。人类文明的原点，或许便是远古祖先捡起石块、用工具改造自然的瞬间，自那一刻起，人与世界的关系便被永久改写。

技术不止改变人类看待世界的方式，更在反向塑造人类自身：石器改变了人类的捕猎方式与饮食习惯，进而重塑了我们的肠胃；火改造了人类的消化道；复杂工具的制作、技艺的代际传承，催生育儿模式与社群变革，最终演化出语言；语言又不断优化人类发声器官……技术改造造物者的例证数不胜数。

既然人类创造的技术终将反噬自身，我们便要审慎思索：AI会把人类带向何方?是促成人类进步，还是人类因愈发依赖工具、不断外包脑力，最终丢失再也无法寻回的珍贵禀赋?

这两本书还有一条共通主线：人类该如何与其他生命共处，对自然生灵负有怎样的义务。在《灭绝的象牙》里，达米拉穷尽一生守护大象；象牙盗猎依旧不断把物种推向消亡，我所称的掠夺式利己主义，即无休止攫取自然资源、漠视生态毁灭的发展逻辑，仍在野蛮横行。科学家试图复活猛犸，妄图用科技弥补过往的生态创伤，但寄居猛犸体内的达米拉渐渐醒悟：仅凭生物技术修复不了人与物种的裂痕，唯有从根源扭转人类看待自然的观念，才能修复失衡的生态关系。

《海中山》落脚点与此相通：章鱼遵循自身的生存节律，拥有独属于族群的文明与生存法则，而人类毫无底线的掠夺与漠视，成为它们最大的生存威胁。

技术飞速迭代、能力日新月异的当下，人类的取舍和关注重心，与技术研发本身同等重要。我们在算法中写入怎样的偏见与盲区、让AI聚焦什么、忽略什么，本质是一道伦理考题。世界的未来系于伦理抉择，所以我们绝不能为盲目发展搁置道义，等技术落地后再亡羊补牢。打着创新无边界的旗号漠视伦理，从来不是中立选择，只会助长无止境的贪婪索取，让本就承压的生物圈雪上加霜。

最后聊几句个人心路：我的写作灵感，根植于异乡漂泊的经历。以异乡客的身份旅居异国，过往固有的认知框架频频失效，被迫看清本土文化的局限与武断，学着站在异质视角看待世界，这份体悟正是两本书的创作内核。对人类的认知体系而言，章鱼永远是异类，自成一派的智能超脱人类理解，这份陌生恰好映照出人类心智本身的狭隘与主观；栖身猛犸躯体的达米拉再也无法以纯粹人类的身份活着，如同远渡异乡的移民，在跨界融合的全新生命形态里，收获固守原有身份永远无法触达的真知。

文学恰好能带给读者相似的体验：短暂跳出固有思维，借陌生视角回望自身生活。愿这两本书能带领中国读者奔赴崭新的幻想世界，也让大家重新审视我们亲手构筑的人类文明。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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