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边是否也有这样的人?
毕业后不找工作,整天躺在家里不出门;就算在家,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父母偶尔劝他出去走走,就暴跳如雷。
当下,越来越多的人不愿走出家门,长期蛰居在家,仿佛在社会上消失一般,将自己禁锢在无尽的青春期。他们深陷在家里蹲的泥淖中无法自拔,不仅遭受旁人的不解与嘲讽,更要承受因蛰居带来的各种精神问题:焦虑、抑郁、妄想、情感淡漠、暴力倾向、精神分裂等,甚至会出现无法掌控的情况。
《蛰居族:无尽的青春期》不仅以大量的案例讲述了东亚社会的蛰居现象,更是从一个有着三十多年临床经验的精神科医生的角度提供了切实科学的诊疗方案,让我们得以了解蛰居现一族,关注身边人的心理健康,和他们一起走出这漫无止境的精神困境。
修订版前言
我对《蛰居族:无尽的青春期》(1998 年)这本书 有着格外深厚的感情。虽然出版时间比我的首部独著作品《文脉病》(青土社)晚几个月,但这是我第一部面向普通大众的理论书,也是目前我的著作当中唯一一本畅销书。
毕竟是 20 多年前的书了,考虑到时效性的问题,
本次推出修订版前,我又把全书读了一遍。发现书中内容并没有我想的那么老套陈旧,我便松了口气。当然,细节上的变化总归是有的,无论是社会现状还是我的想法都有所改变。但时至今日,我针对社交退缩也就是蛰居族问题所提出的基本治疗方针也没有太 大的变化。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没有长进,又或者是因为我在二三十岁时就已经是一名优秀的精神科医生了。若要我自己来说,自然是愿意将原因归于后者的,但此处 还是交由读者来判断吧。
接下来,我想就本次修订版的变更点,向各位做 一个简单的介绍。
首先是社交退缩所谓蛰居族问题的定义。由于初版中的两点,即6 个月以上不参与社会活动及不参与社会活动的首要原因为其他精神障碍的可能性极低,其后也被日本厚生劳动省及内阁府等官方定义采纳,故本次修订版中未做调整。
但是,考虑到初版定义中关于问题在 25 岁至 30 岁显现的部分已经无法体现当今的社会现状,修订时便删去了这一条。如今,30 岁,甚至是 40 岁以后出现 蛰居族问题的人群正在急速增加,蛰居族的老龄化现象也因此加剧。
我曾在初版书中推测日本蛰居族人口为数十万人。当时的腰封上还用了100 万人的字眼,这是我过去接受杂志采访时给出的数字。那时还没有全国或地方自治体的调查数据,我只能凭感觉来估一个数。从最近的调查结果来看,我觉得自己估得倒也还算准。
2016 年,日本内阁府公布了以 15 岁至 39 岁人群为对象的蛰居族实情调查结果,其中推测日本全国的蛰居族人口约为 54.1 万。此外,据 2019 年内阁府发布的 40 岁至 64 岁中老年蛰居族调查结果推算,日本全国的中年蛰居族人口约为 61.3 万。虽说实际的统计并不能将两者简单相加,但粗略计算下来确实是 100 万人以上这下日本蛰居族人口的现状才终于得以明确。与此同时,人们也发现蛰居族问题已不再是年轻人的专利。这一现象在不同年龄层扩散的事实,对日本社会造成了巨大的冲击。时至今日,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点:不论地点、年龄,任何人都有可能遇到蛰居族问题。
除了蛰居族人口增加外,前文提到的蛰居族老龄化问题也日益凸显。现在有一个说法叫8050 问题,顾名思义,就是年过 80 的父母照顾家中 50 来岁的蛰居族子女。而且这种情况已经并不罕见。
我在 2014 年做了一次问卷调查,调查对象是社团法人青少年健康中心主办的蛰居族家属集会的参加者。当时,那些蛰居族的平均年龄为 34.4 岁,父母的平均年龄为 65.5 岁,平均蛰居时长为 12 年 11 个月。在这次调查中,我发现蛰居族存在着严重的老龄化倾向和蛰居行为长期化倾向,而在疲于照料子女的蛰居族家属当中,很多人都具有较高的抑郁风险。
导致蛰居族老龄化的主要原因大致有两点:一是本书所提到的蛰居行为长期化倾向。如果蛰居族无法通过自主努力摆脱现状,或者自然恢复的可能性极低,不加以援助就必然会致使蛰居状态的长期化。前文中还提到,蛰居症状开始显现的年龄有所上升,这也是导致蛰居族老龄化的一个要因。由于过去的蛰居行为大多发生在不登校的延长线上,蛰居症状开始显现的平均年龄为 15 岁。然而,此次调查发现,这一平均年龄已增至 21.2 岁,较过去有明显的上升。究其缘由,应该是近年就业后离职人群中的蛰居案例增加所致。
今后,蛰居族老龄化的倾向将会越发显著。在此背景下,父母离世的问题便会随之而来。失去父母后,蛰居族就只能依靠社会福利生活。这样的单身人口一旦达到 10 万人,社会福利的资金来源就会大大受限。一种可能性更高的情况是,大多数蛰居族 都不会申请社会福利的援助,最终不得不迎来孤独死的结局。
《蛰居族的人生规划》(岩波书店)是我在 2012 年 与理财规划师畠中雅子合作的一本书。这是我第一次尝试从财务上的人生规划出发,介绍蛰居族的生存方法。
2000 年,也就是《蛰居族:无尽的青春期》出版两年后,新潟少女监禁案与西铁巴士劫持事件的发 生,让蛰居族这个词在短时间内得到了广泛的传播。以此为背景,日本厚生劳动省在 2003 年发布了首个有关蛰居族问题的官方指南,但内容还称不上完善。自 2007 年起,厚生劳动省的研究小组(我也是成员之一)进行了为期 3 年的调查研究,并在此基础上总结了《有关蛰居族的评估及支援指南》。这项文件在内容上更偏医疗,但深入介绍了具体的应对措施。
此外,厚生劳动省还在 2009 年启动了蛰居族对策推进事业,在全日本的都道府县及政令指定都市开设了蛰居族地域支援中心。如今,这些支援中心已经成为蛰居族问题咨询的第一道窗口。厚生劳动省还建议将蛰居族对策推进事业与生活贫困者自立支援制度结合起来,向蛰居族提供全面的支援,帮助他们实现自力更生。
寻求就业支援通常是蛰居族走向自力更生的 一条出路。这 20 年来,日本在就业支援方面的窗口建设也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地域青年支援站就是其中之一。地域青年支援站对支援对象设置的门槛较低, 除年龄之外(39 岁以下)就没有其他限制。只要在指定年龄范围内,任何人都可以向支援站寻求就业帮助,包括残障人士在内。针对残障人士的就业支援服务还有继续就业支援和就业过渡支援,得益于这两种没有实质性年龄限制的就业服务,中老年蛰居族的就业难度比过去下降了不少。这些就是近年为数不多的积极变化。然而,这些支援制度的建立与完善,远远赶不上蛰居族老龄化的进展速度和数量上的增速,目前的问题也正在于此。
那么,现在的我又是如何看待蛰居族支援问题的?关于这一点,我也想在此做简单的说明。
此次修订前,我曾在书中表达过蛰居族应该接受治疗的观点,并认为一旦蛰居持续数年以上, 发展为慢性状态,就必须依靠家属的充分保护和专家的治疗才有可能恢复。我说这些,当然不是要强制蛰居族接受治疗,但现在看来,这些有关治疗的必要性的叙述还是显得有些血气方刚了。针对这一部分,本次修订版已经进行了调整。
但我还是想要解释一下。当时,部分有识之士 认为,蛰居族只要继续蹲在家里就行,这些不负责任的发言让我感到十分焦急。除此之外,我还听到了一些批评言论。在这些言论中,针对不登校和蛰居族问题的干预治疗简直成了反人类的罪行,令我很是愤怒。我倒是希望这些问题会自然而然地得到解决,可现在的8050 问题就是之前放任不管的后果。想到这里,我就觉得至少要对蛰居族问题中的各种需求有所准备。
话虽如此,但我并不是要将这些支援服务强加到 所有人身上。在我看来 ,蛰居族 不是病人,而是处于困境之中的正常人。正是出于这个缘故,蛰居族群体才会有各种各样的需求。在他们当中,有人会去寻求外界的支援,有人不会;有人目前还不需要支援,但具有潜在的需求;还有人自己不需要支援,但家属需要。总之,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那如果当事人没有支援需求,就无须理会了吗?我认为这种想法也是不可取的。就算对方现在说什么也不接受支援,后续也可能因为与家属修复了关系, 产生相应的需求。所以,我一有机会就会去询问他们的需求,要是遭拒就等待下一个机会。
这样的做法也许显得有点多管闲事。但近些年来,这种温和的干涉似乎被依赖症等相关领域视作一种支援方式,逐渐受到推崇。在不将自己的观念强加于人、不强制当事人接受治疗的前提下,努力获取当事人的理解与认同 这就是我现在最希望做到的。
最后,就在这里谈谈我个人在这 20 年里最大的变 化吧。
近年来,我们一直在尝试将开放式对话(Open Dialogue,O)应用到蛰居族的支援工作中。自 20 世纪 80 年代起,以芬兰西拉普兰地区的科罗普德斯医院(Keropudas Hospital)为中心的医疗工作者就在开发、实践这种针对精神疾病的治疗技法或者说体 系。这种疗法几乎不用药、不住院,仅仅依靠对话就实现了良好的治疗效果,近些年也逐渐受到国际上的关注。关于其具体内容,可参考拙作《何为开放式对话》(医学书院)及《开放式对话与未来》(医学书院)。
OD 疗法的核心,就在于始终尊重他人的对话 态度。曾经有一位蛰居族表示,劝说和议论会让他 们感到无力。而 OD 疗法则认为,通过认真倾听、诚恳回应的对话,不断挖掘各自立场上的差异,这个 过程本身就会给他们带来力量。换句话说,只要保持良好的对话,情况自然就会改善、好转。目前,我们已经证实了 OD 疗法在蛰居族问题上的有效性,也开始在蛰居族家属集会上进行实际应用。
事实上,我早已在本书中反复强调过与蛰居族 对话的重要性。保持日常生活中轻松随意的交谈,在改善与蛰居族的关系、为他们营造有安全感的环境,以及帮助他们恢复主体性上都是至关重要的。这 20 年来,我总会在蛰居族家属集会和各种演讲会上着重指出这一点。由此来看,我接触到 OD 疗法基本可以说是必然的,说不定还能在未来的支援工作中引进更为成熟的对话疗法。此外,如果在本书中遇到涉及谈话 或交谈的部分,希望读者能自行替换为对话。
2019 年 12 月 15 日 于岁暮的高松机场 斋藤环
目录
修订版前言 01
前言 11
第一部分现状到底如何(理论篇)
一、何为蛰居族
漠不关心导致的悲剧 003
四个案例 004
并非暂时性的流行现象 009
蛰居族的定义 013
围绕症状与诊断的问题 014
青春期独特的纠结与困惑 017
二、蛰居族的症状与发展过程
蛰居族的统计调查 019
情感淡漠与蛰居族 022
蛰居族与不登校的关联 023
对人恐惧症 028
强迫症状 031
失眠与昼夜颠倒 034
家庭内蛰居 036
退行 037
家庭暴力 039
牵连观念 041
抑郁心境 042
自杀观念与自杀企图 044
其他症状 045
其他背景因素 046
蛰居族问题的心因 050
三、伴随各种精神疾病出现的蛰居症状
早期诊断的重要性 052
精神分裂症 054
学生情感淡漠症与退避神经症 059
回避型人格障碍 062
边缘型人格障碍 064
青春期妄想症 067
抑郁症 068
分裂样人格障碍 069
环性心境障碍 071
四、蛰居是一种病吗
传统精神医学中的定位 073
面向精神科医生的问卷调查 074
认可治疗必要性的观点 076
回归社会的预期 078
蛰居族的国际比较 080
五、关于蛰居系统的思考
蛰居族不是情感淡漠 085
个体病理学无法完全囊括 088
人际关系中的恶性循环 090
三个系统:个体、家庭和社会 093
无法接受他者的干预 096
交流的欠缺 098
家庭系统与社会系统的疏离 101
第二部分 如何面对蛰居族问题(实践篇)
一、不讲大道理,避免高谈大论
承认问题的存在 105
努力与激励的作用是有限的 106
单向的接纳也有弊端 107
创伤体验与恢复 109
蛰居族缺少与他者的接触 111
治疗的必要性 113
二、作为家属的基本思想准备
特效药是不存在的 116
治疗中的爱的难题 118
母子之间密室般的爱 119
共依附的问题 121
以他者为镜的重要性 123
善意比爱更重要 124
三、治疗的整体流程
最终目标 126
走向恢复的两个阶段 129
最重要的是父母的共同参与 131
不指责其懒惰 133
最焦虑不安的是当事人自己 135
修复蛰居族与家属的信赖关系 137
如何面对怨恨与指责 138
何为真正的包容 141
家属之间的归罪逻辑 143
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146
四、日常生活中的注意事项
首先从打招呼开始 149
如何维持对话 152
有关金钱的三个原则 153
如何看待退行现象 156
学会与强迫症状相处 158
处于独居状态的当事人 159
包容生活中的散漫与邋遢 161
以维持现状为本 163
五、家庭暴力的悲伤
默默忍受并非正确的做法 165
拒绝暴力的立场 167
无法独自背负痛苦是一种悲伤 169
平息早期暴力的基本在于避免刺激 170
他者的干预 170
避难:一位家属的经历 172
平息暴力的基本方针 181
六、治疗:回归社会之路
治疗时机的滞后 185
如何选择精神科医院 187
引导就医的方法 190
与治疗者之间的信赖关系至关重要 191
回归社会之路 193
有意义的尝试:集会 196
电脑及网络通信的可能性 200
住院治疗及疗养院治疗等 202
30岁的节点 204
预期的同步 205
家庭经济状况的说明 207
重设起跑线 209
七、蛰居族与社会病理
青少年真的变得冷漠了吗 212
否定阉割的教育体系 215
性别的差异及其影响 217
接受或拒绝,皆是殊途同归 219
结语 221
蛰居族问题的应对流程 226
后记 228
参考文献 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