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处安家》是一部非虚构作品。2017年5月,特德?康诺弗回到自己的家乡科罗拉多州,探索圣路易斯谷和住在那里的人们,亲身体验一种乡村的生活方式。数百人住在偏远的拖车里,远离主流,远离大城市,在自己的土地上过一种廉价的生活。巨大的圣路易斯河谷附近的干旱的高原,五千美元便可以买到五英亩的土地。人们来到山谷,只是为了拥有自己的地方,没有房东和水电费。这里有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退伍军人、在家里接受教育的小孩、有色人种、患社会焦虑症的人等??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拒绝外界的慈善援助,希望实现自给自足。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当社会崩溃时,他们将是最后倒下的人。康诺弗买下了自己的五英亩土地,并在四年的时间里沉浸在经常有争议的远郊文化中。在孤独、犯罪、成瘾、创伤、贫困和社会边缘化中,他挖掘出慷慨、宽容、美丽和爱的深层脉络。他发现许多人不喜欢政府,但依赖政府的补贴;他们热爱自己的空间,却发现自己与别人息息相关;他们忍受肮脏与不便,但欣赏大自然的美丽。在他们为生存和相处所做的斗争中,康诺弗向我们讲述了一个被差异所困扰的美国,在这里,边缘人的声音越来越多被主流人群所听见。
1. 对躺平与逃离叙事的硬核反思。 ①低成本生活的诱惑与代价:在圣路易斯谷,5000 美元便可以买到 5 英亩土地,没有房东和水电费。这与国内如鹤岗买房或大理数字游民的社会热点高度共鸣。②尊严与现实的权衡:《在别处安家》中提到一种态度我宁愿在外面过着艰难的生活,也不愿住在城里被人瞧不起。这种对主流社会秩序的拒绝,以及对个体尊严的极端维护,能够引发身处内卷环境读者的深度思考。
2. 多样化边缘群体的美国景观。 作者向读者展示了一个被差异所困扰的、不为人知的美国边缘地带,这些声音在主流叙事中往往是被掩盖的。
3. 复杂人性的深刻洞察。书中揭示了边缘人群性格中的矛盾性:他们讨厌政府,却依赖政府补贴;热爱私人空间,却发现自己与别人息息相关。在孤独、犯罪、创伤和贫困的边缘,康诺弗挖掘出了慷慨、宽容、美丽和爱的深层脉络。这种对人性复杂性的挖掘,赋予了作品文学性的深度。
4. 关于社会崩溃的预演,引入末日生存视角。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当社会崩溃时,他们由于长期尝试自给自足的生活,将是最后倒下的人。这种生存主义的心理背景,在目前全球不确定性增加的语境下,非常具有吸引力。
【前言/序言】:
序言
故事开始于这样的接触驱车前往一处居住地,并自报家门。
这里的景象令人望而生畏:很多人因为不想同其他人打交道而离群索居。他们乐享独处。这里之所以让人害怕,主要是因为居于此处的人们通过以下方式表达上述偏好,比如用大门封锁车道,或者在家门口拴条狗,再或者直接张贴一个带有步枪瞄准镜图案的标志,上面写着:如果能看到这个,说明你就在射程之内!
马特·利特尔(Matt Little)是当地打陌生拜访电话的行家,效力于拉朋地(La Puente)社会服务团体,负责乡村服务工作(rural outreach)。为了便于更好地观察他的工作,马特让我坐上他的皮卡。在科罗拉多草原上,各家各户离得很远,这也让马特有时间向我介绍他几经深思熟虑的服务策略,尽管三个月来他日日尝试,但还从未中标。
如果你认为造访这里的注意事项很少,那就大错特错了。在这片居住地映入眼帘之前,就需要考虑你的外表会给别人留下什么样的印象。马特开着一辆2009年的福特游骑侠(Fort Ranger),车门有拉朋地标志的磁性贴,看起来并不花哨,马特本人亦是如此:他是位49岁的退伍军人,曾两次在伊拉克服役,身材瘦小,来自西弗吉尼亚州农村,脸上总挂着笑意。他抽烟,且经常喝得酩酊大醉。还告诫我不要穿蓝色衬衫,因为那是科斯蒂亚县执法部门工作服的颜色,你肯定不想被误认为是他们。拉朋地给他提供了连帽衫和印有其徽章的栗色polo衫,他通常只穿其中一件,再配上牛仔裤和靴子。
当准备真正拜访某户人家之前,他会不止一次开车去那里,完成事前勘察,看看此地是否有美国国旗迎风招展,因为这通常表明里面有枪。有儿童玩具吗?是否有小型温室或围栏遮挡的区域,这表明种了大麻(起初我认为这对马特来说可能是个好兆头,因为大麻能让人放松警惕。但马特不以为然,一棵成熟的大麻大概值一千美元,随时可能被人偷走!)。更重要的是,有人居住吗?有新的轮胎印吗?烟囱里有没有冒出袅袅青烟? 毕竟草原上的许多定居点已遭废弃,或者只有在夏天才有人入住。
马特注意到有处房产在铁丝网的外围建造了护堤。他通过那附近的弹壳,怀疑主人是名有心理问题的老兵。我想他可能在玩某种战争游戏,重演自己的经历。他开车带我去那家看了看那地方在一条死路的尽头,这让你很难假装只是路过。马特说,前几次,他在路的尽头停了下来,向里面可能注视着他的人挥手,然后掉头。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继续这样做,挥手或按喇叭,但没有逗留,直到某天他看到房子外面有个穿着迷彩服的人。马特把卡车停好,从车里下来。
我是来自拉朋地的马特,他说,我车里有一些木头。并指了指堆放在卡车斗里的柴火,这是他老板想出来的点子,把柴火当作一种行之有效的名片,也是套近乎的工具。
那人抄起AK47。你真是个固执的狗娘养的,然后问,多少钱?
免费的。马特说。
那人遂朝居所的大门走去,打开,并挥手示意马特进来。马特指给我看,说通常情况下你根本不会在外面看到人,所以正确的步骤应该是在车道尽头停下来,按喇叭。注意到有人活动就第一时间下卡车,让暗处的人看到他,(希望)是个没什么威胁的人。然后可能会给他们留下些柴火,一张印有自己手机号码的名片,并表明如果他们发现自己需要食物,需要帮忙填写申请表、开车去镇上看医生,或者取药,他乐意前来效劳。
对此事格外在意是因为我开始在拉朋地做志愿者了,这似乎是认识这些与世隔绝的草原居民的好办法,并且马特也说他需要帮助。
我给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每天结识三位新朋友。拉朋地借给我一个乡村业务拓展的标志,挂在我自己的皮卡车门上。我选了个地方,开车绕了一圈,尽量放慢速度,避免让人觉得可疑,并猜想现在考察的许多地方都已遭废弃了。
我最终选择了一个门前车道较短的地方,想着这样会让自己更难被里面的人忽视,也更容易被审视。这是所朴素的房子,周围堆着各种各样的垃圾,包括一些废弃车辆,但我可以透过阵阵烟尘看到有人开车进出的痕迹。我停下来,按了按喇叭。这时才意识到前面那辆吉普车里有人。我摇下车窗。过了会儿,此人重重拉开车窗。我于是从皮卡里下来向他走过去,以示我的诚心和善意。
嗨,我是特德,来自拉朋地。我说。
嘿。他说。头上那顶绿色科罗娜啤酒棒球帽很衬他眼睛的颜色。
我把柴火的事告诉了他。
我通常不接受施舍之类的东西。他说。
我明白。我说。他说自己刚从戒毒所回来。我问戒断什么,答曰阿片类药物。
你还好吗?我问。
到目前为止还好,汽水要吗?他请我喝雪碧,我欣然接受。
那是11月,寒风凛冽,我却把外套忘在车里了,本该回去拿的,但我一直期待他随时可能会邀请我进他的卡车,显然车里足够暖和到他只需穿件T恤,上面印有单身且准备好约会字样( single and ready to jingle)。
他始终没邀请我进去,但很爱聊天,没过多久就告诉我,他曾经让一个人在他不在的时候住过这里一段时间。然后,当他回来的时候,和那人发生了争执,对方开枪打了他。在这里。他伸出手臂露出个很大且不规整的伤疤。
正如期待一样,我遇到的并不是一个需要我千方百计才能套出点话的归隐者,而是位非常健谈和有倾诉欲的家伙,他真的很想找人聊聊??即使不愿请对方上自己的车。
我试着在三处没人在家或没人住的居所外按喇叭,每次离开时都觉得自己有点傻。但后来我看到路边有个简陋的地方,一个小畜栏里有匹马,围栏里有几只鸡。我把车停在大门口,按了喇叭,立刻被几只猎犬团团围住,其中一些在狂吠,但我一边发出安抚它们的声音,一边把中指和食指交叉起来(祈求好运)。过了几分钟,60岁左右的西班牙裔男子出现了,从大约50码远的地方开始向大门走来。当他慢慢走过来的时候,我看到一份钉在栅栏上的县官方文书,上面写着禁止令。等那人行至面前,我说明来意后,指了指那则通知。
政府找你麻烦是因为没有化粪池系统吗?我问。这是个常见问题。
不,是税收的问题。那人说,他们没有寄账单来。我正配合他们工作。我给了他柴火,他接受了,另外我刚好还有些新床单想给他,他拒绝了(我穿着衣服睡觉)。他说欠了法院10个小时的社区服务,并问是否可以通过给拉朋地效力来抵销这10 个小时。我给了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鼓励他打过去。互相道别后,我回到卡车里,转动车钥匙,然而??车子毫无反应。我很尴尬,又按了按喇叭。狗群重新围住了我。那个人又出来了,立刻提出要帮我打火,这也有利于他,因为我刚好挡住了他家大门。
下一个准备造访的地方让我想到一则谚语严阵以待(Circling the wagons)。只见一排老旧车辆林肯轿车、房车、皮卡、大众巴士、SUV等等大致合围成了四分之三个圆,就像在草原上时刻蹲伏,等待攻击的篷车队,又像一个缺了一大口的甜甜圈。我瞥见外面有山羊,这是有人活动的迹象,但我停了下来,因为定居点离公路大约有一个足球场远。按喇叭不会让任何人到我车窗前来。不过管他呢,我想,还是决定开进去。
快到的时候我按了按喇叭,当我驶入更靠里的小圈子,把卡车停在停车场时,又轻轻按了一下喇叭。那个居所显然在我卡车的另一边,所以我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好让别人更容易看到我。
一个戴着带反光镜片墨镜和棒球帽的中年白人男子从一扇门走了出来,沿着台阶走下来,绕到我的卡车这边。他与我保持一定距离,右手也一直放在连帽衫的口袋里。我怀疑那里可能有枪。
你好吗?他问道,口气好像在说,自报家门吧。我告诉他自己是来自拉朋地的特德,刚到此地,只是想自我介绍一下,我还弄了点柴火??
他打断我说:你这也太危险了,不打招呼就不请自来。我看你要么是太勇敢,要么就是有点蠢。他的微笑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可能有点蠢。我承认。
他后来告诉我,自己只是从加州前来拜访的。托尼可能会晚点回来。
我把那个名字和这儿所有的车联系在一起。等等这地方属于铁杆托尼(Tie Tod Tony)吗?这人我之前见过。那人点点头。突然间,我不再害怕了。但也很惆怅,觉得自己像只白白浪费了九条命中的一条的猫。
特德·康诺弗(Ted Connover),美国顶尖非虚构作家,沉浸式报道(Immersion Journalism)的领军人物,现任纽约大学新闻学教授。他以"卧底"式体验著称,曾获美国国家书评人协会奖,并入围普利策奖。康诺弗擅长通过亲身介入边缘群体的生活,打破社会的偏见与隔阂。其代表作Newjack: Guarding Sing Sing被公认为纪实文学经典。在《在别处安家》中,他深入科罗拉多州圣路易斯谷,买下一辆二手房车,在断水、断电的荒原上与远离主流社会的 "离网者"共同生活数年,以细腻、富含同理心的笔触,揭示了美国现代文明边缘最真实的生存图景。本书被《纽约客》评为2022年度最佳图书之一。
序言 001
1 科罗拉多:廉价之地 007
2 我的草原生活 039
3 众生相 073
4 处女地 118
5 所有权 149
6 相爱相杀 189
7 枪支、病菌与气候变化 235
后记: 庇护与流亡 271
致谢 2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