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波罗作为早期详细记录亚洲风貌的西方人,其名在中国家喻户晓,其著作《马可·波罗行纪》更是影响了东西方文明的交流进程。
本书并未停留于对马可·波罗传奇经历的复述,而是另辟蹊径,以《马可·波罗行纪》为研究主线,结合多元史料,致力于拓展其背后的历史纵深。作者还采用多维叙事手法,将焦点从马可·波罗的个人见闻,延伸至一位中国画家、一位印度诗人与一位拜占庭公主的人生故事,生动重现了那个因蒙古征服而空前连通、文化多样的欧亚世界。
全书语言通俗晓畅,视角新颖独到,对于人们理解东西方交流史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引 言
若想出版关于中世纪生活的系列丛书,最适合被书写的人物非马可·波罗莫属。如今,人们能说得出名字的欧洲中世纪人物已经不多,而其中最负盛名、家喻户晓的人物当属此人。更难能可贵的是,马可·波罗既非查理大帝或征服者威廉那样至高无上的帝王,也非圣方济各或圣女贞德那样至善至德的圣人,更不是如但丁或乔叟一般的文学巨匠。相反,他只是个出身威尼斯商人家庭的普通人,但恰巧生活在一个非凡的时代。当时蒙古人成吉思汗及其后裔的对外征服为世界历史上前所未有的跨亚洲沟通和交流创造了条件。马可·波罗 十七岁时随父亲尼科洛和叔父马菲奥离开家乡,前往大汗忽必烈的宫廷。他的父亲和叔父先前曾进入过忽必烈的宫廷,并得到忽必烈的赏识,而当时的马可·波罗还只是个孩子。进入忽必烈的宫廷后,马可·波罗 展现了自己非凡的语言天赋,以及能绘声绘色地讲述遥远地方的风土人情、奇闻趣事的本领,从而吸引了忽必烈的注意,并深得其赏识,因此他从二十多岁至三十多岁一直都是在这位大汗的宫廷里任职。后来,13世纪90年代初期,忽必烈派遣使团前往位于波斯地区的伊儿汗国探望他的侄孙,波罗家族三人也跟随使团前往。随后,他们便从那里踏上了回国之路,并于1295年到达了威尼斯。此时马可·波罗 已经四十一岁,距他离开家乡已过去整整二十四年。
有关马可·波罗回国后的情况,历史上鲜有记载。其实,到了1298年,马可·波罗 已是热那亚的一名囚犯。热那亚是威尼斯在地中海东部、黑海和西亚地区的强大竞争对手。在那里,马可·波罗结识了一名来自比萨的狱友,比萨是热那亚的另一个强大的海上竞争对手。此人名叫鲁斯蒂谦,是一位作家,擅长用法语撰写关于亚瑟王传说的长篇叙事诗。他们二人携手,撰写了一部关于世界各地的奇闻和伟大奇迹的书,书中所写的都是马可·波罗在过去的二十四年里游历亚洲期间的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以及他听说的一些可靠故事。这部作品就是如今广为人知的《马可·波罗 游记》的前身。不过,它的原名是《寰宇记》在中世纪及之后,这本书有好几个名字,《寰宇记》是其中最早的一个。
关于马可·波罗
与伟大的佛罗伦萨诗人但丁阿利吉耶里等同时代的名人相比,马可·波罗在历史记录中留下的痕迹少得令人吃惊。许多人试图为马可·波罗的生平增添各种传奇色彩,但实际上,我们对波罗家族知之甚少,为数不多的一些信息都来自马可·波罗在世时,波罗家族其他成员起草的一些文件。比如,马可·波罗 的叔父老马可于1280年立下一份遗嘱,将他与正在亚洲旅行的尼科洛和马菲奥共有的财产中属于他自己的那部分进行了处置。虽然这笔财产包括威尼斯圣塞韦罗教区和克里米亚索尔对亚港的几处房产,但他的继承人每人分得的金额并不多。然而,到了1295年,当波罗家族的三人回到威尼斯后,其家族的财富大幅增加,尤其是麝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麝香是中世纪制造香水的珍贵原料,从动物体内提取,马可·波罗 对此尤其感兴趣。到了1300年,波罗家族在威尼斯的圣乔万尼格里索斯托莫教区拥有了大量地产。该教区位于大运河东岸,在里亚尔托市场的上游不远处。而马可·波罗与多娜塔巴多尔的结合则是波罗家族地位提升的明显标志,因为多娜塔出身威尼斯的名门望族。他们的三个女儿凡蒂娜、贝莱拉和莫蕾塔,均嫁入威尼斯的社会和经济精英家庭。马可·波罗于1324年去世,当时他的个人财产价值超过一万杜卡特。他留给妻子多娜塔每年的生活费是当时威尼斯平均水平的四倍多。在他的遗产清单中,仅是床就有二十四张,这表明他有一个庞大的家庭。此外,清单中还有大量的衣物和布匹,包括不同品质、图案、颜色和产地的丝绸。同时,清单中还列出了蒙古人送给马可·波罗的许多纪念品,其中包括一块金腰牌这是忽必烈的侄孙海合都赐给波罗家族三人的四块令牌之一,以确保他们回国途中能安全顺利地通过伊儿汗国。此外,蒙古人的赏赐还包括一顶孛黑塔,即蒙古贵族或社会上层女性佩戴的一种特殊头饰,常用于正式场合。马可·波罗 的遗产清单中的所有物品,使我们对这位在亚洲旅居多年、深谙亚洲文化的名人有了更多的了解,也从侧面勾勒出这位十分富有的威尼斯商人的生活。要想进一步了解有关马可·波罗 的更多信息,我们还需从《寰宇记》一书中寻找蛛丝马迹,推断一二。
关于《寰宇记》
马可·波罗 和来自比萨的鲁斯蒂谦于1298年合作撰写的那部书的原作已经失传。现存最接近原作的书被称为F本,是一份约创作于1310年的简陋手抄稿,现被收藏在巴黎的法国国家图书馆。与推测已遗失的原作一样,F本也不是用意大利语写成的。实际上,这本书是用一种意大利式的法语写成的,今天的学者们称这种语言为法兰克-意大利方言。与马可·波罗 同时代的佛罗伦萨诗人但丁阿利吉耶里创作的《神曲》,将托斯卡纳方言提升到文学语言的地位。而在此之前,法语是意大利的非神职人员写作的首选语言,因为他们希望以此与拉丁语水平不高的读者交流。正如马可·波罗的同胞马丁达卡纳尔在其1267年创作的《威尼斯史》中所解释的那样法语已经传遍世界,是所有语言中最令人愉悦的。
《寰宇记》现存的法兰克-意大利方言F本共有233章,每章长度不等,在现代印刷版中,短的只有寥寥几行,长的有好几页。该书分为四个主要部分,首先是序言,讲述的是波罗家族两次前往忽必烈宫廷的旅程。忽必烈于1260至1294年在位,统治着蒙古帝国和元朝。波罗家族第一次的蒙古宫廷之旅是在13世纪60年代,前往者是马可·波罗 的父亲和叔父。第二次旅程发生于1271至1295年,前往者是波罗家族的三人,即马可·波罗 的父亲和叔父以及马可·波罗 本人。接着是该书的正文,主要介绍蒙古统治下的广袤疆域。还有印度之书,描述的是临近大洋海的一些国度和地区,从日本开始,然后穿过中南半岛和众多岛屿,一直延伸到印度沿海地区,最后横跨印度洋到达非洲东海岸。最后是尾声部分,表面上是关于大土耳其的历史,但实际上主要讲述的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各分支所统治的各蒙古汗国之间以及内部冲突的历史。在这233个章节里,马可·波罗 讲述的内容涵盖了社会的方方面面,包罗万象。其中最多的是关于某个特定城市、省份或王国的描写和介绍。其最简略的形式通常会列出某个地区居民的宗教信仰、政治忠诚度和归属关系或该区域的统治形式、人民的生计来源以及商人对该地区最感兴趣的商品等。比如其中有一条对中国北方城市河间府的介绍尤为典型:当地居民是偶像崇拜者,对死者实行火葬。他们臣属于大汗,以纸币作为货币。他们以贸易和手工业为生。他们拥有大量的黄金、丝绸和绸缎。许多城镇和城堡都在这座府城的统治之下。篇幅较长的条目可能会以原始民族志的方式描述包括当地值得注意的文化特征、近期历史或与当地遗址或人物有关的奇闻异事。一路上,马可·波罗始终对与商业有关的问题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比如商人受到的待遇情况,促进贸易的基础设施,以及在某个地方可以买到的特定商品的数量和质量。有意思的是,马可·波罗有时会兴致勃勃地描述某个地区动物生活的情况,即使这些内容与贸易毫无关系。
由于该书的主题和风格太过多样,我们无法将其归入任何一种类型和体裁。学者们注意到它与商人手册、奇迹之书、十字军小册子、传教手册、编年史、百科全书以及古法语史诗和浪漫主义小说均有相似之处。不过,《寰宇记》的核心关注点是世上从未有过如他一般的最强大的统治者拥有最多的人口、最广袤的土地和最多的财富,即忽必烈和他的庞大帝国。马可·波罗在描述蒙古人时,首先详细叙述了成吉思汗崛起的历史。接着,他略过中间几代君主的统治,很快谈到了忽必烈:忽必烈作为大汗在执政初期发动的数次征战、他的家庭、他的宫殿、他的朝廷以及一些庆典和巡游的情况,还有他为这片土地和人民带来的社会发展水平的提高和基础设施的改善。在马可·波罗看来,忽必烈的伟大功绩是独一无二的,人类始祖亚当以来迄于今日,任何人都无法与之相比。而对于习惯于以亚历山大、恺撒或查理大帝等人物作为政治权力强大标准的读者来说,马可·波罗对于这位蒙古皇帝的描述令人惊叹,因为这样的皇帝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这也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何有些古法语版本的《寰宇记》被命名为《大汗之书》。
莎朗·木下(Sharon Kinoshita),美国加州大学圣克鲁兹分校的文学教授,其主要研究方向包括地中海研究、中世纪全球史与中世纪法国文学,曾将学界公认最接近《马可·波罗行纪》原稿的F本翻译为英文版。
译者简介
王梓涵,资深译者,毕业于天津外国语大学英语涉外口笔译专业,英语专业八级。其译作包括《飘》《窃书贼》《阿瑟·克拉克传》等,以及《沙丘》系列、《星际迷航》系列、《安德的游戏》系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