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收录了俄罗斯当代剧作家博加耶夫的五部荒诞喜剧解构经典,笑料不断。
《三十三个幸福》:新年前夜,孤苦伶仃的老太婆向她的晚餐冻鱼举起菜刀,却听到小鱼开了口:放了我,我可以为你实现一个愿望!仿佛童话《渔夫与金鱼》的现代版,一开始,她只是想要半年前去世的老伴儿陪她再过一个新年,后来……
《俄罗斯邮政》:独居的退休老人太过寂寞,不仅假装友人给自己写信,更是上演了一人分饰多角的群像戏。总统、明星、宇航员、火星人、臭虫……齐聚一堂,纷纷来抢他所仅有的老破小。
《死耳朵》:图书馆倒闭了,经典文学作品被当作厕纸,为了自救,普希金、托尔斯泰、果戈理、契诃夫活了过来……经典作家真的是不死的吗?
《下行路》:漆黑的夜,一名男子被撞倒在空旷的公路上。情侣、劫匪、医护、议员与保镖……各色人等相继路过,却纷纷逃离现场,没有一人救他起来。这是通往深渊的下行路,还是黎明之路?
《谁杀了丹特士》:1837年,普希金在与丹特士决斗后负伤而死。如今,二人的后裔在巴黎相遇,普希金教授找到颓唐的丹特士,要对方陪自己在摄像头下表演一场决斗。
- 俄罗斯剧作家奥列格·博加耶夫代表作中文版首次结集,其中《下行路》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以《行路人》为题搬上舞台。
- 作者几乎斩获俄罗斯当代戏剧界所有重要奖项(如反布克奖、三姐妹奖、巴若夫奖等),被公认为乌拉尔戏剧流派的代表人物。
- 童话《渔夫与金鱼》在孤寡老人的新年夜真实上演,果戈理、契诃夫为保护旧书而复活,普希金与丹特士的决斗重现……在天马行空的想象中,经典故事与人物撞上当代议题。
- 俄罗斯的荒诞富于同情心:独居老人、倒闭的图书馆、路边的伤者……剧作直面社会隐痛,又以喜剧形式消解生活的愁闷。
- 献给戏剧文学爱好者的俄罗斯当代剧作选系列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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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罗斯童话《渔夫与金鱼》中,主人公因为贪婪,最终一无所有。而《三十三个幸福》中,孤苦无依的老太婆也遇到了这样一条万能的小金鱼:第一个愿望让她已去世半年的老伴儿活了过来,第二个愿望让他们拥有了用不完的退休金,第三个愿望让二人重返青春……当然,每个看似美好的愿望背后总有意外,但滑稽与喧闹过后,曲终人散的结尾不仅并不让人感到悲伤,而且满溢着温情。或许,这就是剧作家强大的笔力吧。
如果说令人笑中带泪已成为优秀喜剧作品的基本操作,不妨援引博加耶夫本人对荒诞的解读,来直观描述这本剧作集带给人的感受:
俄罗斯的荒诞最耐人寻味:一楼举行葬礼,二楼举行婚礼,而且大家都在哭……俄罗斯的荒诞富于同情心,俄罗斯的荒诞爱人,它不是心理语言学抽象对话的字谜,而是公开指向人内心的痛苦。
序
世界正在飞速变化。全球性的变革正在我们眼前发生。我记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当我把打字机换成电脑时的情景。还记得 mp3 光盘、互联网相继出现,后来又出现了闪存盘,于是我把所有软盘都扔进了垃圾箱。
是的,我们大家都变得更快、更高效、更理性,同时商品也变得更便宜了。在我们短暂的人类生命历程中,全球性的技术变革正在发生。我的大儿子从小就生活在互联网时代,他不知道手写书信是什么概念,人工智能的出现也不会让他感到恐惧。当我跟他说起我的担忧,比如担心机器中会出现拿破仑式机器,并且它们会发动一场革命来摆脱人类的控制时,儿子总会笑着看我,就像看一个傻瓜大概十九世纪初,人们看着那些害怕火车的人时,用的也是这种眼神吧。
老实说,人类所有的科学发现都是为了自身便利,就连原子弹的发明也是为了自我满足(为了感觉自己比别人更强大)。不可否认,手机和互联网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我随时都可以给母亲打视频电话,和她聊上几句。但是……
每次通完话,我总会留有一种被欺骗的模糊的感觉我和母亲好像见了面,又好像没见。我们聊她的病情,聊我的工作,聊电视新闻,聊父亲在新家庭的生活(他同母亲离婚了,遇见了一个比他年轻很多的女人,爱得很深,以至于晚年离家出走),聊物价,等等。这些都是信息,以这样或那样的形式存在的信息。上次和母亲视频时,我突然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跑过整座大桥朝她奔去的情景,桥下河水伴着轰鸣声奔流而过。当我跟她谈及此事时,我看到幸福的往事在她眼中骤然苏醒,我的回忆让她重返那段时光,那时的世界简单、清新而美好,就像从树上坠落到高高的草丛中的一颗新鲜苹果。
我们每个人都有幸福的回忆,却常常忘记它们。我们以为信息是最重要的。其实不然。信息总是次要的。信息如同风一般变幻无常。唯一不变的是童年时有过的幸福的样子,它永远印刻在我们灵魂深处。
人类的构造要复杂得多:理智与心灵世界相互交织,二者相辅相成。我长大了,不再是五岁的孩子,而是五十五岁的成年人,我懂得很多知识,在理智上与那个张开双臂,跑到桥上去拥抱母亲的小男孩奥列格不可同日而语,但有个但是。一个但是。
作为一名剧作家,我是人类灵魂与命运的工程师,我习惯了自我反思。而且我清楚地看到,这些年来,在获取理智的同时,我却失去了当初驱使我奔向母亲的最重要的东西心灵的联结。我失去了与他人心灵紧密的联结。
是的,我有家庭,有孩子,有妻子。我爱他们所有的人,但我意识到,我内心所拥有的灵魂容量,最多只用到了一半。这就好比你一辈子住在一座巨大的宫殿里,却从未踏入过宫殿的另一半。为什么呢?因为没有精力去打理整座宫殿,没有时间去关注对另一半的清洁没有时间去清理房间、擦洗窗户、整理床铺。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我所生活的这一半,而这一半被称为理智。对我来说,不如不去打开灵魂的房间,仅靠理智生活,这样更容易,我也更习惯于用越来越新的信息来滋养自己。
就这样,和全人类一样,我选择了理智,而心灵的联结不知何时被遗失在了那座桥上,遗失在了遥远的回忆中。
为什么会这样呢?因为对我们所有人来说,信息变得更加重要了。因此,母亲每次和我视频时,都会详细地讲起邻居的病情及给邻居看病的医生的情况,讲起物价,讲起院子里日渐多起来的汽车。这些都是信息,只是信息,与心灵的联结几乎没有关系。理智战胜了我们。奥列格的灵魂没有成长,变得贫瘠了。昨天我在地铁里看到一个残疾人:他有着成年男子匀称的身躯,左腿却像小孩子的腿一样细小,没有发育,萎缩了。他走向自动扶梯,拖着那条细小的腿。这个残疾人正匆忙地赶往某处!
地铁里的这个男人,是我们整个文明的忧郁的象征,一幅黯淡的图景。但是……又是但是。
我们知道,在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中,始终存在着二元性(双重性),也就是说,也有好的一面,光明的一面。朋友们,你们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吧?
剧院。这是那些不断自问通常是叩问灵魂与心灵问题的人之所在。剧作家、导演、演员、译者、观众所有热爱戏剧的人,都在试图寻找以下问题的答案:如何维系和深化人与人之间的心灵联结;如何避免用理智的单腿跳跃,而成为一个和谐完整的人。也就是说,不要失去心灵的联结,要培养自己的情感,滋养自己的心灵,要明白身边有着和你一样的人,他也许正在经历着与你相同的感受。
我真诚地认为,唯有戏剧这门鲜活的艺术,才能帮助人类在理智与灵魂之间找到平衡。当下的我们,就像马戏团穹顶下那个走钢丝者,与其说能够以精湛技艺与灵巧身姿惊艳观众,不如说随时都可能失足跌落。
有人会说,我太过沉迷于自己的职业了,而且充满了幻想……然而,我相信,每场演出落幕时,观众的灵魂都会变得略微充盈一点。毕竟我们的宇宙,最初也是这般一点点孕育而生的。
奥列格·博加耶夫
2025 年 6 月 6 日
作者:
奥列格·博加耶夫(Олег Богаев),生于1970年,俄罗斯剧作家,《乌拉尔》文学杂志主编,乌拉尔戏剧流派的代表。他几乎斩获了俄罗斯戏剧界所有重要奖项,如反布克奖(1997)、金面具奖(2000)、剧中人奖(2005)等。主要剧作有《三十三个幸福》《下行路》《死耳朵》等,其中《下行路》被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以《行路人》为题搬上舞台。他关注当代人的现实生活,试图以作品揭示如文化危机、道德堕落、老龄化等社会问题及病态现象。
译者:
王丽丹,文学博士,南开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从事俄罗斯文学与俄罗斯戏剧研究,出版专著、译著多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