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语言_[丹] 莫滕·克里斯蒂安森、[英] 尼克·查特_9787572037979

人类语言作为自然界最独特的创造之一，其起源始终笼罩在迷雾之中。与考古遗存不同，最初的口语或手语无法留下化石，科学家们如何解释人类拥有复杂的语言系统而其他灵长类却没有？长期以来，人类语言演化领域被一个宏大的叙事所主导：人类天生拥有一套普遍语法（UG），语言的秘密就藏在我们的基因里。本书颠覆了传统的语言基因论，以跨学科的视角，讲述了生物演化、文化演进与个体学习三个时间尺度是如何相互嵌套、共同塑造人类语言的。
《创造语言》提出，从语言生成和演化的动态过程来理解语言现象：时刻创新的个人言语到跨代语言习得，再到经由文化演化而发生的语言变化、分裂和融合，作者分析了三个时间尺度的语言，并提出核心观点：语言是由大脑塑造的。语言的进化、习得和演化都是基于人脑。作者将以往语言科学领域里被分割开来的语言的演化、习得和加工进行了整合，尝试建立具有整合性质的语言科学。同时，拓展语言研究的传统方法，介绍了自然语言处理的统计方法、可学得理论、计算机建模以及心理语言学和脑科学实验，体现了语言科学领域跨学科研究的多样性和前沿性。

语言对我们来说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它已成为人类的第二天性。但是当我们仔细观察它时，它却向我们呈现出一连串的难题、悖论和未解之谜。为什么只有人类拥有语言？语言是如何获得其特殊属性的？它们为何在某些方面如此相似，却在另一些方面如此迥异？
仔细想想，如何才能恰当地描述语言的属性？语言知识是如何进入学习者头脑的？当幼儿开始习得一门语言时，他们所掌握的知识是否在本质上就不同于成人？如果不同，他们如何把孩童的知识转变为成人的知识？如果语言有规则，那么这些规则是在头脑中的什么位置？当我们说话和理解语言时，我们在做什么？这和我们的知识有什么关联？诸如此类。
当代对语言的研究主要关心这些一般性问题，以及随着这些问题被更精确地界定而产生的更具体的问题。大部分关于语言本质的科学论述，包括本书在内，必须在乔姆斯基过去半个多世纪以来提供的答案的背景下加以理解，也就是从他的《句法理论的若干问题》出版以来。乔姆斯基的核心论点是这样的：
我们必须假定［人类大脑中］存在某种先天结构，这种结构足够丰富，能够解释经验和知识的不一致，它能够解释在时间和数据获取受限的情况下，经验上证实的生成语法的建构……这种假定的先天心智结构不能过于丰富和具有限制性，以至于排斥某些已知语言……事实情况是如此模糊，人们的意见分歧很大，以至于留出了探讨的空间使语言习得成为可能的先天心智结构的本质。
意见分歧很大是一种保守的说法。就什么是先天结构，已经有很多提议和反提议，甚至彻底否定这个语言专属的心智结构的存在。我不想在此展开，但是总体上，关于这种结构组成方式的阐述越具体，就越难理解其作为人类心智的属性是如何演化的。或许正是这一因素，促使乔姆斯基不断发展其理论，直到他提出：递归是标志，唯有递归这一特性才能表征人类语言能力。正是这种困难，使回答上述问题成为一场极其有趣和迷人的挑战。
此外，乔姆斯基谈到了生成语法，即大脑中语言的心智表征。对此我毫无异议２０世纪６０年代，我在麻省理工学院受训成为一名语言学家，我认为我的（人类）大脑里存在某种可以体现我的语言知识的东西，我乐于称之为生成语法，因为它使我能用英语处理任意数量的新句子（正如这篇序里的）。但是它到底是什么？它是如何体现我的语言知识的？这是个谜。许多人会说，我对这种知识的语言学描述，与体现这种知识的东西，在结构上并不相符。但是为什么这个东西表现得好像它已经具有，或者某种程度上具有这样的描述一种我称之为眯眼看达利画的林肯的现象［见库里卡万（２０１３）第一章］。
让我举一个具体的例子来说明一种语言特性，这个特性提出了各种挑战性问题，比如我们知道什么以及我们如何知道它（相信我，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例子）。英语中，通常可以在句首用相应的疑问表达式来质疑一个论元：
……
……
但令人好奇的是，日语的疑问表达式不是出现在关系从句的句首，而是留在从句里，结果却是可接受的。
这是为什么呢？会不会是人类演化出了一种语言的先天结构，专门排除了英语类型的问题？一方面，因为难以看到这些知识是如何通过经验习得的，我们试图回答是；另一方面，因为这些知识如何能提高拥有它的个体的存活率还是个谜，我们试图回答不是（关于知识在演化中的作用，我们并不真的知道很多）。但还有什么其他解答吗？
似乎我们在当前的情况下，在许多类似和并非如此类似的情况下，都面临这样一个悖论。由于缺乏证据，说话者表现得好像他们知道那些他们原本不可能学到的东西。但我们在理解知道学习和证据这些词上，是不是太油嘴滑舌了？当我认为带星号的句子有问题时，我究竟知道了什么？是否可能存在一种方法，能解释我所作的判断，且这种方法不需要假设我知道这是一个有问题的句子或我已经学习到它是一个有问题的句子呢？事实是我从未经历过建构一个有问题的证据的特定类型吧？那么，对于所有从未听过的没有问题的事物呢（例如，这篇序言里的句子）？
当然，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也许吧让我们想想。关于这一点，乔姆斯基的另一句话说得很恰当：我们对心智结构知道得太少，难以推进理论主张……（Ｃｈｏｍｓｋｙ，１９８０：４９）当然，他是对的。总有一些替代性解释值得探讨，我们总是可以尝试证明，某些看似可能成为这种先天结构属性的候选因素，实际上可能源于其他因素这些因素不一定是语言专属的，或是因为它们有助于促进表达或交流而被纳入语言系统，或是它们通过社会传播而得以扩散。实际上，我要进一步提出：我们必须努力证明，对于任何（及所有）被提出来的先天结构的具体特征正如莫滕·克里斯蒂安森和尼克·查特在本书中所做的都存在可替代的解释。如果他们的研究方向正确（我想他们在许多问题上都是对的），他们的研究将有助于解开为什么语言具有某些属性和语言是怎样进入我们大脑的这类谜题。如果最终证明他们在某些结论上是错的（如果敢于冒险，在我们这一行的学术探索中，犯错是不可避免的），这些研究可能会增加我们对先天结构潜在构成要素的认知。
唯有深入细节才能知道真相，他们的研究正是这样践行的。
彼得· Ｗ．库里卡万（ＰｅｔｅｒＷ．Ｃｕｌｉｃｏｖｅｒ）

参考文献
Chomsky, N. (1965). Aspects of the theory of syntax. Cambridge, MA: MIT Press.
Chomsky, N. (1968). Language and mind.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Jovanovich.
Chomsky, N. (1980). Rules and representations. Behavioral and Brain Sciences, 3, 115.
Culicover, P. W. (2013). Grammar and complexity: Language at the intersection of competence and performance.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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