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服两种文化--现代世界体系中的科学与人文之争_理查德·E.李伊曼努尔·沃勒斯坦编余小茅唐静译_9787208198241

所谓两种文化指的是将科学与人文视为相对独立的领域，这一术语虽然是到1959年才由C.P.斯诺提出，但类似的观念早已产生，它是现代世界体系的建构，发端于18世纪末19世纪初，特别是与现代大学制度的建立密切相关。
本书从知识社会学和历史社会学的角度考察了两种文化的观念，从多个学科和不同视角分析了这段历史，探究价值与事实的分离过程与封建主义向资本主义转型的关系，以及形成科学与实证的真理关联，人文与价值关联的模式的过程，并分析社会科学在二者之间的复杂定位。在此基础上，本书探讨了当代弥合两种文化分歧的各种尝试，包括科学元勘、女性主义、种族与族裔研究、文化研究及生态学等各种路径，并分析了文化战争与科学战争的深层矛盾，为展望人类未来的知识结构提供富有洞见的思考。

导论：两种文化

理查德·E. 李伊曼努尔·沃勒斯坦

两种文化这一术语虽然由C. P.斯诺在1959年才提出，然而他所描述的这一现象由来已久。但这一术语并未过时，它正是本书的主旨所在。从整个人类历史的角度来看，两种文化是相对晚近的一种理念。此外，当斯诺在撰写他那本书的时候，这一概念看上去似乎是不言而喻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斯诺的这一术语可以迅速得到传播；然而，它的合理性自从
20世纪60年代以来就遭遇到越来越多的质疑。我们将尝试解释这一概念的起源，它的巨大影响与广泛流行，以及它在最近数年间遭遇到的挑战的性质。我们的想法是希望可以去评估这种建构知识的途径是否有可能继续流行，如果不能，又会有哪些替代方案。

两种文化这一术语中的文化一词指的是学者们在进行研究、写作和教学时所依据的基本认识论预设，尽管他们使用这些预设，却很少阐释它们。说（在知识结构中）有两种文化，就是说学者们倾向于将自己分成两个不同的，甚至常常是相互对立的阵营，划分的标准与他们所采用的，并认为有用和/或正确的认识论预设有关。

认为存在着两种文化是一个相对简单的想法。这一难题由斯诺提出：仅就我所受的教育而言……我是一名科学家：然而，就职业而言……我又是一名作家。（Snow 1993：1）是两种文化的差异导致了它们之间不能相互理解。他曾经是剑桥学院的院长，在这一高端平台上，有众多来自不同学科背景的学者们在此相遇。斯诺评论说：我总是感觉自己在两个群体之间移动智力相匹敌、种族同一、社会出身差别不大、收入也相近，然而他们却几乎完全终止了交流；这两个群体在思想、道德和心理氛围上的差异如此的鲜有共通之处，以至于从伯灵顿宫或南肯辛顿到切尔西的短短距离，竟如同横渡了一片汪洋。（Snow 1993：2）

斯诺已然感觉到，学者之间如此缺乏相互理解的确是一种危险，对社会来说也是一种损失；他的讲演就是试图在两种文化之间架起一座相互理解的桥梁。斯诺的确认为存在两种文化，并且它们之间是很不相同的；就某种意义而言，它们本来就应该是不同的。在斯诺看来，两种文化代表了一种合理且正当的智力分工。他关心的主要是（或许仅仅是）想要尽可能减少由学术的现实状况所导致的学者群体内部的摩擦。相比之下，我们要追问的是，两种文化之间的鸿沟是如何形成的？这种鸿沟是否能够被克服？它是否正在被克服？它是否应该被克服？

当人们说两种文化时，他们是在表达什么意思？甚至两种文化的具体名称也是有争议的。要回答这个问题的确不容易。两种文化中的第一种通常被叫做科学文化；另一种却有多种说法：文学文化、哲学文化、人文文化。我们将会看到，科学文化的名称达成了广泛共识，而后者却有好多名称，这种现象绝非偶然。不仅仅斯诺，还有其他许多同行，都已认识到两种文化是不对等的。它们的重要性和/或优越性一直存在着等级之分，尽管孰高孰低却从来就是一个有争议的话题。它们存在的时间也截然不同：人们总是认为人文文化要更古老、更传统些，而科学文化却被人们说成是更新颖、更现代的。我们将对这种年代学的观点提出质疑。我们主张，在现代世界体系出现之前，人类的知识结构在认识论方面是与现代世界根本不同的。同时，我们还认为，在现代世界首先出现的是那种最终被称为科学文化的东西，而人文文化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受科学文化影响的结果。

我们的分析必须从前现代世界开始不仅仅限于前现代世界的欧洲，或者我们现在所说的西方，而且还要分析前现代世界整个全球的情况。当然，在公元1500年之前存在的各种文明或历史体系之间有许许多多的差异，但是在我们看来，它们的知识结构仍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这个共同特征就是一个人无法想象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认识方式，并且他可以在不同的领域分别运用这两种认识论。

在前现代世界，知之为知之。人们总是争辩他究竟知道什么，而不会争辩他是如何知道的。那些知识方面的专家或者说知识分子，并不能知道一切。但是他们所掌握或宣称掌握的知识，根本无法被归类于现代人创造的任何学科框架之中。事实上，即便在进入现代世界之后，所谓学科体系的建立也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1500年还没有这些学科，到1800年也几乎没有，直到19世纪才真正成形。而今天，我们已无法确定这些学科体系能否以我们目前斯诺明确表述了他的等级观念：大多数人只要一有机会，都会争先恐后地投身于科学革命。如果误解这一立场，就是误解现在和未来。这种力量正在世界政治的表象之下暗涌翻腾。如果说科学家在骨子里关注的是未来，那么传统文化对此的回应是：希望未来不存在。在某种程度上，传统文化几乎没有因为科学文化的出现而被削弱，而正是这种文化掌管着西方世界。（Snow 1993：11）请注意，斯诺在这里谈论的是西方世界，而不是现代世界。这是一个经常为人们所默认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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