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是反过来的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我的大量阅读是在工作中被逼出来的,这种阅读,经历了从最初的痛苦到现在的愉悦,这一切,得从2007年开始。
是年5月,受《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执行总编单之蔷老师邀请,以特聘编辑的身份入职杂志社,从事地理科学的报道,其间陆续认识了不少地理方面的专家学者,同时开启了行摄
之旅。这一年的夏天,源于对凉山州螺髻山的报道,与中国科学院、水利部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简称成都山地所)的冰川专家张文敬老师一起前往考察,让我感受到了地理学的魅力。三天的考察中,面对起伏的峰岭、沟壑与各种湖泊,张老师可谓知无不言,让我将所见的自然景观与那些以前基本没有接触的专业名词角峰,刃脊,侧碛堤,冰蚀、冰碛湖等一一对应,原来,这些不同的地貌景观,都有专属于它们的名字。
盖将开物以成务,必先辨类而知名。我们人与人打交道时,首先是自报家门,或是朋友介绍,这样彼此便于招呼交流。当我们面对自然万物、叙事状物时,同样须给客体一个准确的名字,以便于传播交流。因此,从螺髻山考察归来,我开始阅读和第四纪冰川有关的书籍。《中国国家地理》是国内具有相当影响的科学传媒杂志,报道的内容涵盖自然地理与人文地理,而且很多时候,都需要到现场考察,实践地理学的重要理念:用考察验证知识。然而对我来说,每一次考察,都远超我的知识积累,我既不能验证知识,还得阅读很多的书籍,来弥补地理知识的不足。因此,每一次远行,就是一次阅读的开始。可能是论文,可能是专著,也可能是文化随笔。总之,每做一个报道,就得知其然并知其所以然,还要找到报道的亮点和知识点,只有这样,才能做出一个合格的报道。
在《中国国家地理》杂志的工作中,时而西北,时而东南,时而高原,时而滨海……在考察中,既欣赏了中国的大美风光,还见识了中华文明的异彩纷呈,同时也深深感慨庄子当年的思辨: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毕竟中国的版图太大,而且地貌变化之大、人文之盛,即便再活500年,也未必能探索穷尽!我开始慢慢思考自己业余时间的学习方向,无论是写作还是摄影,无论是考察还是阅读,总得找到自己的边际。是否喜欢这个地方?到达这个地方是否便捷?我对自己以后深入探究的空间,作出了一个规划,把探究的地方限定在了我的家乡四川。
从哪个领域探究呢?由于工作的原因,从2000年开始摄影,我拍摄了大量有关四川的影像,有自然景观、古建筑、民俗风情、美食等多个领域,然而每一个领域又都需要投入大量精力来学习和梳理,这时我才理解到选择大于努力的道理。
2021年,作家萧易的新书《寻蜀记》在成都三联韬奋书店首发,其间邀请我与地质专家李忠东做分享嘉宾,萧易给我们介绍了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的编辑邹湘侨老师,约请我写一两本书。写作是一件很辛苦的事,见我犹豫之状,萧易补了一句:你可以先写一些关于四川地理的文章,再约一些稿件,汇编成一本和四川有关的书。于是,从地理看四川这样一个思路,就初步定下来了,正好与《寻蜀记》从考古看四川形成一个呼应。
看似比较轻松的事,在接下来的时间可成了一个难题。四川有非常丰富的景观资源,包括了冰川、红层、岩溶、峡谷、平原等地貌,同时也是生物多样性大省,虽有了方向,但用怎样的方式来介绍四川呢?不至于一开始就说四川有九寨黄龙和峨眉山吧?这本书从选题结构开始就遇到了这样一个难题。两年多来几易其稿,最后和地质专家李忠东反复讨论,最后决定采用三大类地貌单元分类,组成全书的结构:首先给读者介绍什么是四川盆地,然后讲围住盆地的盆周山区,最后给读者介绍四川西部的横断山脉,也叫川西高原。在介绍四川盆地时,发现四川盆地最高峰华蓥山还没有人从自然地理角度写过,而且讲述四川盆地便得从这座山开始,没有这座山,怎么构成四川盆地的地理特点呢?这个懒是偷不到了,我只好前往华蓥山考察,自己动笔把这一单元补上。在最后一次校订书稿时,又一个问题出现了:四川盆地分为三大部分,东部是川东平行岭谷,也就是华蓥山脉所在的地方;中部是川中丘陵,西部是成都平原。盆地中西部之间的分水岭、成都平原的东界是龙泉山,也没有找到现成的文章,
我便又开始提笔写作。
在编纂本书时,涉及的方位表述向如川东、川南,是指重庆从四川分出之后,按新的行政区划来表述的。因此,在讲述四川盆地时,川东不再是指以前的重庆,而是指代重庆以西龙泉山以东的丘陵地区,称为川东丘陵(以前称为川中丘陵),意指四川盆地的东部大部分地区,而川东平行岭谷系以前命名的地貌名称,依然沿用,如果从自然省的角度,川东丘陵依然可以沿用川中丘陵的称谓从自然省的角度,四川盆地包括今天重庆直辖市的重庆市、忠县、开江等地方;而从行政区域上,这些地方已不属于四川省,因而本书中涉及川中丘陵的地方均改称川东丘陵。
当我们翻开这本书,既能看到四川盆地最高峰,也能了解四川最高峰贡嘎山。贡嘎山又是长江流域的最高峰,这座山峰与成都平原的相对高差达到了7000米,如此高落差的地
貌,世所罕见,这也是自然赋予四川绝世景观的重要条件。当我们逐一开始欣赏四川的自然胜景时,可以从字里行间慢慢了解这些景观背后的故事:有的来自大洋底部,有的形成于岩浆喷发,有的被古冰川塑形,有的是因为地震……每一种景观,都带着亿万年的时间记忆,都印证着一个古老的词语:沧海桑田。如何理解沧海桑田,可以在欣赏自然美景的时候,慢慢了解一些地球的故事。这些故事,可以从景观多元且无比美丽的四川开始,希望这些故事能伴随你走到更远的地方,让你更好地阅读地球上那些美丽的风景。
刘乾坤
2024年7月9日于成都